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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的仍是從前的一貫口吻,假裝情侶或者分手,統統由他說了算。
顧小黎從他的眼睛里看不出他是真心還是假意,不過她想,這也不過是秦楚的禮貌,畢竟兩人曾經相識一場,他也不會顯得太過無情,以免失了風度。
顧小黎當然不會傻到滿口答應,她臉上依然掛著笑,對秦楚說道:“這幾天看了很多美景,忽然靈感爆發,想要趕緊回房間去編舞,你知道靈感這東西總是可遇不可求的。”
她說的理由這樣冠冕堂皇,秦楚一時之間竟然無法辯駁,只得說:“你應該不急著回去吧?”
顧小黎一怔,隨后搖了搖頭,說:“假期還沒有滿,我可能還要待幾天。”說完她匆匆告辭,不敢去臆想,秦楚問這句話背后的真正意思。
回到自己的房間,顧小黎才驚覺自己后背竟然沁出了些許的冷汗,她閉上眼深呼吸了幾次,才讓自己的一顆心歸于平靜,然后,她拿出自己的行李箱,有些急切的拿出那枚古董戒指。
真愛之吻?如今放在她的手里總覺得像是一個笑話,顧小黎用眼神仔細描繪著戒面上每一道暗紋,像是做最后一次告別。曾經心馳神往的小心思,到了今天也該斷了吧。顧小黎最后看了戒指一眼,重重合上了戒盒。
☆、第46章 hapter 46
說起來,顧小黎這樣回到自己的房間像是落荒而逃的。她將戒指收好,忽然就想起了從前跳舞的時光,她打開酒店里的音響設備,對著穿衣鏡開始旋轉起來,一圈,兩圈……直到她再也轉不動了,她已經渾身是汗了,她癱坐在地板上微微喘著氣,然后洗了一個熱水澡,才覺得通體舒暢了些。
她緩緩走到窗前,輕輕推開窗,遠眺窗外的海景,她選的這間房視野極佳,只是站在窗前,就能將美景盡收眼底。時間一晃就到了黃昏,海面上霞光萬丈,遠處懸崖邊的落日叫人深深震撼。
秦楚沒來打擾顧小黎,只是讓侍者送了晚餐過來,另外還加了一支燙傷藥膏,顧小黎看了一眼桌上的飯菜,竟然都是她喜歡的重口味,她搖了搖頭,嘆息道想不到秦楚的記憶力如此好,時隔六年竟然還記得她喜歡什么口味的菜色。
眼光一掃,顧小黎見藥膏旁附著一張紙條,上面詳細寫了這種藥膏一天要涂幾次,是秦楚的筆跡,依然蒼勁有力。
上一次見到秦楚的字,是她翻出多年前秦楚送的禮物,找到了一把鑰匙和一張字條。后來她循著字條上的地圖找到了書房里的暗室,就看見了書房里那滿屋的畫,還有秦楚的一顆心。
那一刻顧小黎就已知道,自己已經是錯失了一些過往,這些過往流落在記憶的荒漠,被時間的黑洞吞噬,怕是輕易找不回來了。
幸好,她終是想起了該想的,就算是死,也死的瞑目了。
她跟周暮云分手后,有半年多的時間她都過得渾渾噩噩,記不清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她本來想找秦楚問個清楚的,但輾轉聯系上秦楚之后,對方并不肯見他。他最后只好去找秦楚給她找的那位心理醫生,在心理醫生的幫助下,才想起從前的一些事——
顧小黎自那天得知周暮云的消息后,整整三天沒再說過一句話,連吃飯喝水都是奢侈。到了第四天,秦楚又來病房看她,她突然開口道:“我想給周暮云打個電話。”
秦楚微不可察地蹙一下眉,像是對她的這個要求有些不滿,但即便如此,他依然點頭道:“可以。”
顧小黎已經能從病床上坐起來了,不過她的一雙腳依然裹著紗布,無法下地活動。她一只手打著點滴,另一只手不知怎么的忽然有些發抖,以往再簡單不過的動作,現在做起來忽然困難無比。最后是秦楚親自幫她撥通周暮云的電話號碼,看著她打完這個電話。
電話接通之后,顧小黎反而十分冷靜,從頭到尾她只跟周暮云說了三句話。
“是我,顧小黎。”
“我們分手吧。”
“沒有原因,就是不想在一起了。”
而后,她不顧周暮云在電話那頭不斷的追問,目光平靜地看向秦楚。
秦楚會意地掐斷電話。他端詳了顧小黎一陣,像是忽然想要重新認識她一般,良久,他開口問道:“就這么輕易就跟周暮云分手?”言下之意似乎在暗示,他可以提供一些應有的補償。
顧小黎看向自己裹著厚厚繃帶的雙腿,像事不關己一般說:“他們折磨我的時候說,我如果不跟周暮云分手,下次出事的就是我的家人。”
秦楚揉一下眉心,拖過椅子在病床邊坐下了,說:“綁架你的歹徒已經被警方抓捕歸案,等你身體好一些,警察會過來找你做筆錄。”
顧小黎點點頭說:“好”,她像是想起來什么,接著問:“那天……是秦先生救了我嗎?”
秦楚停頓了數秒,然后非常干脆的回答:“不是。都是你自己的功勞,出事之前你報了警,警方及時趕到救了你。”
顧小黎又問:“那秦先生為什么幫我付這么高昂的醫藥費?”
秦楚想也不想的回答:“周暮云跟詩詩走了,這個算是給你的一點補償吧。”
顧小黎跟秦楚本來就是陌生人,說完這些就無話可說了。秦楚稍稍坐了一會兒便走了,之后他還派了他的助理來看過顧小黎幾次,他本人則沒再出現過。
一個月后,顧小黎病愈出院。
不過她的行動還需要借助拐杖,右腳雖然傷口不再疼了,但是始終用不了太大的力,至于身體上其他傷口都只留下淡淡痕跡。但是她每晚都會做噩夢。
她夢見自己在黑夜中不停的奔逃,前方一片黑暗,眼前的路像是永遠沒有盡頭,而身后追趕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隱約間還有惡徒的獰笑聲。她不斷撥打著同一個電話號碼,但電話那頭始終是嘟嘟的忙音,永遠無人接聽。忽然,自黑暗中伸出一只手來,狠狠捉住她的腳踝,將她瞬間拖進了無邊地獄。
顧小黎從夢中驚醒,猛的坐起身,不由得大叫:“周暮云!”
小小的出租屋內空蕩蕩的,甚至能聽見回音。房子是她跟周暮云一起布置的,處處留有周暮云的痕跡,但他知道,那個人再也不會回來。原本處處透出的甜蜜溫馨,此時每一分都像是最毒的刺,狠狠刺痛著她的心。
顧小黎開始整夜整夜的不睡覺,一閉上眼睛,就仿佛回到那間廢棄的舊倉庫,她不停叫著周暮云的名字,但始終沒有人來救他。
她原本已收到了一家著名舞團的邀請,但既然雙腿已經廢了,跳舞根本成了空談。好在臨時的家中還有一些面包方便面可以充饑。她每天熬到堅持不住才無知無覺的昏睡過去,醒來后就坐在窗前看著外面發呆,日升日落對她來說已經毫無意義,她甚至不知道時間到底過去了多久。
一切似乎已經沒有什么意義,她一夕之間失去了愛情,失去了理想,甚至失去了謀生的能力。生命中最基本的支撐都坍塌了,她該何去何從?她的腦中忽然變得一片空白。
一切似乎只是短短幾天,又似乎一輩子也不過如此。
那天剛下過一場雨,雨過天晴,空氣格外的清爽。顧小黎剛拆了一袋面包打算填飽已經在抗議的肚子,剛剛咬了一口,她就聽見門鈴聲響起來。她很久沒接觸過外人了,思緒變得有些遲緩,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要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他背光立著,面容看上去模模糊糊的,有些不太真切,顧小黎甚至懷疑自己看到的并不是一個人。
但顧小黎麻木已久的心仿佛突然活過來,幾乎就要跳出喉嚨來。她把拐杖藏到身后,像是怕嚇著了對方似的,很輕很輕地叫他:“周暮云。”
那人怔了怔,沉聲道:“我不是周暮云。”
顧小黎眨一下眼睛,拉著他,仔細地看了一番,說:“你不是周暮云是誰?”
邊說邊自顧自地將他拉進了屋子里。
房間好多天都沒有打掃過了,到處又臟又亂,活脫脫就是一個垃圾場,顧小黎忙得團團轉,左收右撿才收拾出一小塊能坐的地方,道:“你不是說只回去住幾天,怎么過了這么久才回來?”
但周暮云究竟去了哪里?又是過了多久才回來?她竟然一點兒也想不起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