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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那日,王之牧差人送來了一盒宮餅,來人是對她向來和顏悅色的落子,他婉言道,今日大人與圣上在宮中賞月賦詩,祭祀月神,君臣同樂,但心中還惦記著娘子,特意差人送來。
姜嬋將月餅分給下人,自己拿了一塊站在廊下賞玩卻不吃,半晌卻對著圓月念了一句:“小餅如嚼月,中有酥和飴。默品其滋味,相思淚沾巾?!?
王之牧已有近三月未見著她,本朝素來有賞月風尚,當日朝廷也會撤了宵禁,玩月游人達旦不絕。他本想趁暮色陪她去看花燈,他依稀記得燈夕節時他的馬車撞壞了她手中一盞蓮燈,今夜就權當補償她,陪她去放水燈。
放完燈后,他有一整夜的時間……以及……或許休沐的大半日。
前日在朝堂聽圣言時,他竟破天荒的恍神,耳畔掠過小娘子帶著哭腔的嗚咽:“大人,輕一些……”
一言一行皆存威嚴的朝堂之上,列站著穿朱著紫的本朝棟梁,王之牧面不改色,可身體奇異地有了反應,他幾不可察地蹙起眉峰,后知后覺近日自己自瀆的次數是否令人不安的太多……
他這些日子雖卻是做到了律己甚嚴,又回到了遇見她之前的生活模子,可心底強行壓抑的莫名思緒卻如野草般勃勃滋長。
如今看來,他的忍耐似乎到了某個臨界點,超出了自己原本引以為傲的意志力的控制……
他送餅不過隨口一說,送出去后卻猶豫躑躅了半日。
他送與不送都不自在。送的話她會不會多心,不送的話似乎也沒什么壞處。
可姜嬋沒有回禮,甚至連個口信都沒帶回。
他原本冷漠的臉色更深沉了。
*
姜嬋屢次試探觀察了姜濤幾回,見他倒是處處為她著想,她便生了其它心思。她自是不好親自開口向王之牧求取身契,但若是兄長親自去求,或許能有一線生機。
她遂將自己的想法與姜濤一說,對方手指在杯沿一滑一轉,眼一低,卻問她:“妹妹如今鮮衣美食,坐擁華府豪宅、奴仆遍地,為何要舍了這一切?坐享榮華不好嗎?”
姜嬋蹙頞,辨道:“女子生而愿為之有家。我如今的境地,實是出于無奈。他日若得自由之身,哪怕荊釵布裙,啜菽飲水,比起如今在此要勝卻千萬倍?!?
姜濤這才欣然點頭道:“妹妹果有此心,兄長我定當為你作主。”
姜嬋得了他首肯,便差人去王之牧那處帶話,問他這兩日能否過來一遭?
王之牧人雖沒來,但這些日子鐘樓街宅子里發生的大大小小瑣事他全都了然于心。
那日姜嬋前腳剛出門去尋找姜濤,就被候在府外多時的穆嬤嬤的兒子一路跟隨著。
穆嬤嬤在國公府等了幾日也找不到機會面見王之牧,又轉而攀上了他身邊最受寵的小廝觀棋,觀棋聽后馬不停蹄地將穆嬤嬤帶到王之牧面前。
穆嬤嬤話畢,又偷覷著王之牧正襟危坐,一副不茍言笑的樣子,卻沒有任何暴跳如雷的跡象,遂又咕噥道:“國公爺每回離去后,姜娘子喝避子湯時總是面色不虞。老奴……老奴撞見過她差丫鬟去外頭偷偷買藥,也不知是否想私自留下……
穆嬤嬤見王之牧仍低垂著眼瞼,超出了意料之外,忙又添油加醋道:“那日姜娘子私下去腌臜地方見了那男人,倆人去了客棧關在房里幾個時辰也不知道干了什么?!?
她這番言語,句句意有所指,似乎真相已呼之欲出。
不過穆嬤嬤也沒想到姜濤竟然是姜嬋的親哥哥,在她眼里看來姜嬋是去偷漢子了,而在王之牧和窗外的觀棋看來,現如今倒像是這兩兄妹正密謀產下子嗣。
不過小娘子雖貪心了些,但這穆嬤嬤奴大欺主,自作聰明,看來是留不得了。王之牧心念一轉,目光已如鷹隼般犀利。
處理完穆嬤嬤,王之牧發現自己那原本有些神魂蕩漾的心漸漸冷了下來,小娘子和她那位哥哥的行為有些出格,倒是看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小娘子既是他的外室,她的哥哥也不能當做國公府的一門正經親戚。如今小娘子想是得了他的寵愛有些被沖昏了頭,怕是要打著依附國公府,背靠大樹好乘涼的主意,愈發得寸進尺起來。
畢竟誰也沒直接捅破那層窗戶紙,這內里的乾坤本就是不能公然宣之于口。
在王之牧看來,此番不予理睬是再睿智不過的,他不能一味縱容壞了規矩。她這回覬越了。
他遂舌敝耳聾,對她置之不理。
沒想到又過了幾日,王之牧又聽聞同僚酒宴間打趣尚書郎昨夜同名妓周香君夜游,雖口頭稱贊一段風流韻事,卻也透露出難登大雅之堂,為人所不屑之意,頓時暗自警醒,遂將同游燈會的想法暫時擱置了。
王之牧不肯過來相商,姜嬋也無法,只好暫時將贖身的想法束之高閣。
姜嬋知難而退,但姜濤卻素來是個喜歡逆水行舟的人。
他定要為妹妹討個說法,但國公府的門第,他怕是連大門也進不去。輾轉反側,思來想去,竟只有守株待兔這一途。因此想了許多法子,無事時常去宗府街附近逡巡、探聽到王之牧經常出入的幾家軒館提前等候,可惜全然不奏效。
當然,姜濤的這些肖似刺客的行徑,早有耳報神稟至王之牧跟前。
若是以往,姜濤這些自找死路的舉動早已讓他身首異處,可如今,被逼得退避三舍的人反倒是他王之牧。
不過是個不相干的外人,緣何自己非要躲開他?
王之牧多少年都沒有這般狼狽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