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月不透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現在只有我們兩人面對著面,他在臺上唱曲,可我只是個路人,而非他的觀眾,他敲鑼打鼓地討彩,我也不會給他一分賞錢。
我張開嘴,準備義正言辭地拒絕,卻發現。
我該叫他什么呢?
我沉思起來,沒注意到他逐漸走近我。
為什么這么明顯的動作都沒有注意呢,該死的習慣,我還在努力擺脫它。可眼前人卻賴皮糖似的粘上就甩不下來。
他的淚砸在我的臉上,從滾燙到冰涼只經歷了一秒。
其實生死也不過一剎。
我迷惑不解地問,你到底為什么哭呢。
我很怕他說出那三個字,幸好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回答,怕你被人拐了,嚇的。
我就知道,你一直都是膽小鬼,葉慕。我松了口氣,也想好該怎么稱呼他。
是啊,我一直都是,戀戀。他說。
他重新租了房子,我們繼續一起生活,白天上學晚上打工周末做家教,不算苦,只是超級忙碌。
沒有戀愛腦母親在身邊,我們好像變成了天下最普通的雙胞胎,沒有滿到感官過載的愛恨情仇,普通地努力地生活。
我的未來有無限可能,我盡情地奔向自由。
然而某個節點靜默地在前方等待著,視而不見也沒用。
高考過后,我們約了好友去旅行,此行非常尷尬,我的好友跟他表白,他的好友向我發出追求,我們雙雙從民宿里逃出來,不約而同地繞到途中路過的某個溪澗中。
記憶力太好了是這樣的,自帶定位導航,走過一次就不會迷路。這么天才的人竟然有兩個,不過也理所當然,畢竟是雙生。
我們坐在一起,手牽著手。葉慕朝我靠過來,打濕的襯衫貼在身上,相依的身體透來熱度,像一顆永遠沉在眼底、不會落下變涼的淚珠。
他呢喃了一聲什么,閉上眼睡著了,靜靜的,像具尸體,雖然現在還不是。
高考結束他才有空去復查,實際比二十年要更短,醫生讓他保持心態平和。
他靠在我的肩膀,有些依戀的姿態,這一刻似乎我是姐姐。
可我很想叫他一聲哥哥。
我們去見了母親,看起來很平靜,但診斷書證明她已經瘋了。母親看著我們兩人,溫柔地、甜甜地彎起唇,釋然又滿足地嘆道,你們兩個人,相愛著呢。
而這句話喚醒了我的創傷。
事實上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創傷是什么了,人似乎總在背叛過去的自己,那個任性張揚的我,那個謹小慎微的我,那個恨著他的我,那個愛著他的我。曾以為永遠丟失的真心始終藏在他的眼睛里,我不承認這一點,我不相信這一切。
我始終忘不了他的道歉。他說對不起,我愛你……我應該愛你。
我不相信他的真心,我被那句話傷到了,從此閉上了眼,我只知道他的淚落在我的指尖,我不敢看他的眼睛,那片漆黑中只映出我的影子。他恨我,他應該恨我,又或者從恨我轉向愛我,他不應該始終如一地愛我。
我全然錯亂地按住自己的腦袋,母親溫柔地抱住我,把我的頭按在她的胸口,悄悄話似的在我耳邊說:他當然愛我呀。
他,是說我的生父。
這個混亂不堪、光怪陸離的世界里,我能肯定的只有一件事。
母親說的是假話,他不愛她。
……原來是假話啊。
有什么從身體里流走了,我在母親懷中只剩一具空殼。
下一刻,我被他抱走了,那些不知名的存在淌進他的懷中,而我也在他的懷中。
他抱著我離開了這里。
戀戀。
他呼喚我,從開始到最后,他一直這樣呼喚我。
我抬起頭,茫然與他對視,他的瞳孔映出我的影子,他也藏在我的眼睛,彼此嵌套著,定格在流動的無限中。
無限是否意味著永恒?
我想時間停止在這一瞬間,像曾經我趴在他的尸體上想和他一起死,可他還是開口:
我不是父親。
我身體一顫,我不要聽,我不想聽,話語只不過是辯白,愛可以輕易地說出口,這些都只不過是應該。
他溫柔而殘酷地繼續著。
我不是父親,也不是母親。戀戀,父母是毫無關聯的兩個人,所以愛是揣測、臆想、虛構。
……可我既是你的父親,也是你的母親。毫無關系的血交融成我們。摸摸我的心跳,我是存在的……愛是存在的。我們是雙生,我們是一個人,你是我的妹妹,是我的姐姐,你是我的,你是我。
戀戀。
我尖叫著:不要說,不要說!
我愛你。他低下頭,吻上我的嘴唇。
可能愛使人長壽,總之時間還是來到了我二十六歲這年,我哥死了。
雖然結扎是個小手術,但我一直借口他身體不好,沒讓他做。
只是為了這一刻。
呵呵,呵呵呵,那種東西很容易弄破,他對我沒有防備,臨死前他震驚地看著我,哭得難以自抑,他眼里無限悔恨與自責,太對了,這樣他永遠無法忘記我。他死不瞑目。
質量很好,胎相很穩,每次做檢查,醫生都面帶微笑,一定是個健康的寶寶。
但我哥最后也沒放過我,那個孩子夭折了。
還是說,這是他放過了我?
我不太清楚,于是去問我的母親,但她也無法給我更多解釋,因為我哥死了,我的生父還活著。
她最后只是羨慕地說。
無論如何,愛已定格永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