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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蘊初在桓翳的懷中轉了個身,狹窄的空間里她頭一次注意到桓翳壓迫性極強的身高,蘊初忍不住咬著唇角,推拒著他拉開距離:“你要不……你,你去睡床上吧,我打地鋪。”
其實柳蘊初是想說,跟我一塊睡吧。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雖然她交過兩個男朋友,但是主動開口邀人同床共枕還是頭一回,還是個她接受度不是很高的妖。
隨后她又反應過來,這樓里怎么會只安排了一張床,這廝肯定故意的。
對桓翳而言,多一張床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他想要的是與她親密無間。
燈火映出桓翳半邊側臉,擰眉的神情在看到蘊初絞著衣緣時又松開,綠藤將方才潑灑出一點的杯子遞到嘴邊一飲而下。
同飲一杯,殘留的氣息極大撫順了他想要掠奪的心情。
靜謐的空間里,蘊初看見他轉身,神色有一瞬融進柔和的光亮中。
“你安心去睡吧,妖是不用睡覺的。”
“……”柳蘊初望著他幽綠的發尾消失在屏風后,傳來花窗“吱呀——”的一聲。
她提起睡裙轉身,頓足沉吟道:“桓翳,你究竟為什么對我好?是因為我把你帶回過家?還是因為你我之間的露水情緣?”
蘊初回想他們之間并無什么情深義重的事發生,桓翳為什么又救她,又為她重塑身軀,還準備教她修行?
來到這里她和桓翳相處的時間不算多,但兩段感情經歷在前,她并非草木,豈會覺察不出點滴間的異樣。
可柳蘊初覺得這實在荒謬。
桓翳遭遇天罰時,那些被殺的民眾衣著古樸得像是還沒進入分封制時代,到如今他活了不知多少光陰,她有什么他可以看上的?或者說,有什么是他沒見過,看過的呢?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久久未覺空氣安靜得可怕。
清潤如湖水般的聲音像是黃粱夢醒般劃破空間,平靜下潛藏著危險的暗流。
“你方才最后一句話是什么?”
衣料摩挲,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嗯?”柳蘊初懵然的回首,只見那抹人影緩緩從屏風一側顯出,淺色的下擺逐漸露在燈燭的可視光內。
一步一步,不緊不慢的響動恍若踩到了她的心頭,不可名狀的緊迫逼近她的脊背,一把將她的思維從自己世界抽出,遲鈍地想起他的問題。
“是因為露水情緣你才……”
未盡的話被對方的呢喃打斷,光影中已從裙擺顯露到寬大的袖身,青色的腰封。
“露水情緣?露水情緣……”男子意味不明地重復咀嚼著這四個字,身軀未在往光影中前進一步。
匿于陰影處的臉難以辯別,柳蘊初卻感到如有實質的目光牢牢鎖定她,如蛆附骨的卷挾著粘稠、陰冷。
可他的聲音分明輕柔得能滴出水。
“柳蘊初,好一個露水情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