杲杲出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牛車徑直駛向東府,但在仆役層層通報之后,郗聲卻拒絕與謝瑾見面。
與郗聲一同長大的老仆奉安親自出來,向郗歸說明情況。
“女郎容稟。郎主身體不適,怕怠慢了侍中,不如改日再見吧?!?
奉安隔著車門說道。
理智告訴奉安,郗歸肯帶謝瑾過來,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商議。
可情感上,他同自家郎主一樣,實在不愿與謝瑾相見。
郗歸沒有言語,奉安接著說道:“京口大震,郎主擔心極了。女郎不如先進府,等見了郎主,再當面陳情?”
郗歸嘆了口氣。
郗岑當權之時,將謝瑾與王平之晾在門外等候半日,以此向建康世家傳達自己的態度。
可事到如今,建康城內,還有誰能給謝瑾這樣的折辱?
郗歸沒有說話,謝瑾倒是下了車。
他站在郗歸車前,和聲說道:“阿回,你先進去,我在此候著便是?!?
郗歸再次嘆了口氣,京口發生了這樣的大事,謝瑾必須去臺城面圣,以免別有用心者先一步將北府后人之事告訴圣人,擾亂他們的計劃。
就算謝瑾能等,也等不了多久。
她無可奈何地說道:“好,我會盡快?!?
角門緩緩打開,又再次關上。
謝瑾看著門前搖曳的燈籠,緩緩閉了閉眼。
這是一扇他無比渴望卻又不能進入的朱門。
上次來這里,還是因為郗岑的葬禮。
那個肆意的、鮮活的身影,如今已經永遠地長眠于地下。
這么多年,他們縱使相爭,卻從無私怨。
可朝堂上的爭斗就是這樣殘忍,他們都有自己的堅持,縱使并非私敵,縱使是知交好友,也不能在政爭的戰場上相讓。
郗岑病逝,郗歸為此大慟,可他難道就不悲慟嗎?
在這條路上,他已經失去了太多。
可這萬家燈火,總要有人護衛。
倘若桓陽成功篡位,江左必會產生極大的動蕩,這是謝瑾絕不愿意看到的,他只能與郗岑為敵。
此時此刻,郗聲書房之中,也有一盞搖曳的燈火。
郗歸推門而入,看著郗聲花白的頭發,不覺流下兩行清淚。
郗聲怔了一下,隨即自嘲地說道:“伯父老了?!?
郗歸哽咽著搖了搖頭,眼中淚花閃爍。
郗聲遞過一方帕子,低聲說道:“擦擦眼淚,別哭了,家里一切都好。”
郗歸看向郗聲消瘦的面容:“阿兄就在天上看著,伯父總要保重自身才好?!?
郗聲嘆了口氣,擺了擺手,轉身回到幾前坐下:“不提他了,不提他了?!?
奉安奉了茶上來,郗聲示意郗歸喝水,等她放下茶盞后,才開口問道:“京口如何了?你可有受傷?怎么是跟謝瑾一道回來的?”
“京口大震,百姓死傷無數。阿回自作主張,請了北府舊部后人前去救災?!?
“北府?”郗聲暗淡的眼珠瞬間有了光亮,“北府舊部后人?他們竟然還在京口?”
“是。侄女發現了阿兄留下的兵符和名冊,這才知道劉堅等人竟然一直藏匿于京口?!?
“他們竟然沒有隨桓氏西去?!臂曄乱庾R地叩了叩幾案,“好,好,好!還算那小子有點頭腦,沒有把父親留下的人馬拱手讓人。”
郗歸給郗聲添了些茶,沙啞著嗓子說道:“阿兄向來敬愛祖父,必然不會隨意處置祖父交給他的軍隊的?!?
郗聲點了點頭,眼中滲出了淚水:“對,對,是我沒想明白,我怎么連這么簡單的道理都沒想明白呢?”
郗聲轉過頭去,悄悄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然后才接著問道:“北府后人出面,王含可有異動?謝瑾此來,是否正是為了此事?”
“嗯?!臂瓪w點了點頭,“一月我去京口之時,謝墨一同前往,便是為了尋找北府后人,在京口招兵募將,不想卻無功而返。”
郗聲聽了這話,面色凝重了些:“江北形勢嚴峻,南北之間必有一場大戰,江左缺兵少將,謝家看來是沒有辦法了?!?
“是呀?!臂瓪w拿出了郗岑當日留給她的絕筆信,“阿兄在信中說,讓我將兵符與名冊交與謝瑾,換取一個安穩未來。”
郗聲凝滯了一霎,隨即擺了擺手,并沒有接過那封信,只是語氣低沉地說道:“就按他說的做吧,讓謝瑾給你找個好夫婿,往后和和美美的,別再想這些事了?!?
郗聲垂眼看著幾案上的木紋,神情有些恍惚。
要將父親留下的人手,交給逼死自己獨子的始作俑者,郗聲心中又是不舍,又是不甘,可逝者已矣,活著的人總要繼續生活,郗歸還年輕,總要找個出路。
“不?!臂瓪w伸出手,握住了郗聲枯瘦的右掌,“伯父,我不愿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