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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數不清的問題想問:京口形勢如何?你可有受傷?怎么和謝瑾一起回來?為何先來東府?
但所有這些問題,在看到郗歸臉上的淚痕后,都化作了沉默。
無論如何,郗歸平安歸來,都是莫大的好消息。
他抬起右手,想為郗歸拭淚,但最終還是放下了手,恍若無事地說了一句:“時候不早了,回去吃點東西,早些歇息吧。”
對于這個一母同胞的兄長,郗歸的心情很是復雜。
他們之間并沒有多么深厚的兄妹情誼,在很多事上都有意見分歧,但郗途仍像一個笨拙的家長,時不時地,以一種不合宜的方式關心她、愛護她。
縱使那并不是郗歸想要的,她也不可能一點都不動容。
雖說如此,可他們之間的分歧實在太多,郗歸不知該如何與郗途心平氣和地談話。
于是她只是說道:“兄長,謝瑾說,請你明日一早,去謝府見他。”
“好。”郗途看著郗歸眉間的疲憊,什么都沒有問,“回家吧,家里做了你喜歡的湯餅。”
同一片夜空之下,謝瑾端坐牛車之內,穿過九重深鎖,于鐘鼓聲中,進入了月色下的臺城。
宮室之內,自打謝瑾回京的消息傳來,圣人與太后褚氏便在此等候。
京口的變數已經傳到了宮中,短短半天,圣人心中產生了無數的想法,但最終都在太后嚴厲的目光中偃旗息鼓。
他們一同等待著,等著這位社稷之臣給出一個上策。
宮室很安靜,靜得能聽到銅壺滴漏之聲。
謝瑾恭敬地行禮,訴說著此次京口之行的見聞。
在兩宮面前,他并沒有采用郗歸的說法,而是突出了劉堅的存在。
他說:“郗岑敗死之后,劉堅等人藏身京口,惶惶不可終日。此次京口大震,他們出面救災,便是想遞給圣上一份投名狀——這些人蹉跎了太久,實在想馳騁沙場,建功立業。”
“苻石早有南攻之意,朕想征發士族僮客,又擔心他們不滿,聯合桓氏作亂。”圣人按照此前與太后商量的那樣,沉吟著開口說道,“依謝卿看,這些人是否可用?”
“臣尚未見過這些人操練時的模樣,不知其戰力如何。不過他們都是青壯之人,救災時毫不惜力,又是郗司空舊部之后,應當可以一戰。”
“京口有這樣的兵員,卻藏了這么些年,不肯效力江左。”
“他們雖未效力江左,卻也沒有與桓氏同流合污。”
“呵,桓氏。”圣人冷哼一聲,“依卿家看,朕倒要謝謝郗岑沒有拿這支軍隊來對付建康了?”
“陛下息怒。”謝瑾神色不變,繼續說道,“這些人是北府舊部之后,其中還有中朝武將世家的后人,若能披堅執銳,必定悍勇非常,可郗岑卻始終沒有將之交與桓氏,可見心中仍然顧念江左,顧念家國,沒有墮了郗司空當年的名聲。”
“呵。”圣人嗤笑一聲,不再說話。
太后瞥了圣人一眼,開口問道:“那劉堅是怎么說的?他們有什么條件?”
此言一出,就連正擺出一副氣怒模樣的圣人,都凝神等待謝瑾的答復。
“郗岑作亂,劉堅深恐為其牽連,擔心建康秋后算賬,過河拆橋。”
“豈有此理?”圣人一把將茶盞丟到地上,手掌重重地拍在面前的玉案上,“他是個什么東西,也敢這樣揣測朝廷?”
謝瑾面不改色:“鄉野小人沒有見識,自然憂心自己的身家性命。”
太后拉了拉圣人的袖子,繼續問道:“他想要什么?”
“劉堅提了兩個要求:第一,郗聲重任徐州刺史;第二,請圣上為我與郗氏女賜婚。”
此言一出,三人皆是靜默。
半晌,太后才開口問道:“依謝卿看,此事該如何處置?”
謝瑾拱手答道:“但憑圣人、太后作主。”
太后沉默地喝了口茶。
王含出任徐州刺史之事,是三人與王平之一同做出的決定。
桓陽對徐州的占據,令當時還是皇后的太后,深深明白了京口的重要性,所以寧愿讓王、謝兩個世家鎮于京口,也要逼走桓謙。
既然如此,她又怎能甘心將京□□回給曾與桓氏同謀的高平郗氏呢?
可是,如若不答應這個要求,江左又如何能有兵馬對抗北秦呢?
再者說,劉堅等人一心想要建功立業、光耀門楣,若是建康不答應這兩個要求,他們會不會與上游桓氏沆瀣一氣?
如果北府兵與襄陽兵合流,那建康就毫無自保之力了。
太后沉思不語,圣人的神色也越來越陰郁。
不知過了多久,圣人沉沉問道:“郗聲怎么說?”
“縣公公忠體國,因為郗岑之事愧疚非常,不愿再出仕為官。”
“對于劉堅那幫人,他是什么態度?”
“縣公說,既然習武弄兵,便該奮力沙場,為國盡忠,如此這般,才不算墮了當日北府部將的聲名。”
“結親之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