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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了啊!”宋華章感慨。
“是啊,”姜玉神色也唏噓,“還是……年輕好。”
“臭小子,”宋華章站定片刻,又忽然不滿道,“真見不得他這么得意,一會兒打靶,我要叫他好看。”
姜玉在一旁頗為無奈,實在想不出這姑侄二人一較高下的原因是什么。
不過她很快明白了,原因大概是這倆人都姓宋。或許他們宋家的兒女,無論哪一代,身上都流著祖上喜歡出風頭的血統。而沒出成的那個,就有一些不高興。
騎馬的時候宋華章不高興,打靶的時候宋麒不高興。
“你的槍有問題吧。”惜敗一環之后,宋麒如是說。
“找理由就沒意思了。”宋華章回敬。
“再來一局,給我個面子。”
“我也要面子。”
宋麒放下手槍,看了一眼遠處用手搭著涼棚張望的師生二人,又將目光轉回宋華章。畢竟是從小養大的侄子,這四目相對的一瞬,宋華章立時嗅到了陰謀的氣息。
她的賢侄放下槍,走近她,提出了一個宋華章無法拒絕的請求——她不但無法拒絕,她還給賭注加碼了。
三分鐘后。
騎馬這事只有人在馬上的時候是快樂的,下了馬就是腰酸背疼,雙腳往前的每一步都在搖晃。于曼頤剛才騎得得意忘形,這會兒正不住揉捏小腿肚,人都要散架了。
然而快散架的她就這么被宋麒拉到了靶場的遮陽棚里,手槍放入虎口,五指分別落上冰冷器械的各處。
她動用余光,發現姜老師也在另一邊被趕鴨子上架了。
“幫個忙,”宋麒站在她身后,扶著她的手,將手槍抬起,瞄準視線成一線,“我和我姑媽打賭了。”
“賭什么?”
他沒有馬上回答于曼頤,卻開始一五一十地講解如何使用這手槍。知識點真是突如其來又過于密集,于曼頤只感到宋麒用身體和舉起的手臂將她整個圍攏,握著她手背的手慢慢平展,替她托著手腕。
姜玉那猛然傳來開槍聲,于曼頤嚇得眼睛一閉,也本能扣下了扳機。
這第一槍自然是打飛了。不但打飛了,槍的后坐力還將她往后猛推一把。宋麒微微彎腰替她攔住,她只覺得身子猛然撞他懷里。
“先試一槍,試好了么?”
太突然了,太突然了!
“到底是什么賭注?”
宋麒握她手背,再次抬槍,而后順著胳膊收回來,手指一一點她錯誤姿勢。
“別想賭注,想目標。”
想目標……目標自然是那二十米開外的靶子。不對,不是靶子,是靶心,被黑色的實線一圈圈地繞起來的,鮮紅的靶心。
于曼頤的呼吸慢慢平穩。
宋麒的聲音從她腦后傳來,從清晰漸漸變得低沉,又從低沉變作模糊:
“你眼里只有靶心,心里也只有靶心。別的都不必想,不必看,只當我也不存在……”
周圍景物逐漸淡去,變作模糊而單調的白,一切噪音也都消失,只剩下天,地,于曼頤,槍靶。而后,連天地也消失,這世上只剩下她,與那枚鮮紅的……
“啪!”
槍響的一瞬,萬事萬物又在一瞬間回來了。于曼頤這次有了準備,沒被槍的后坐力擊退,只是手臂仍然震得發麻。遠處有人高喊一聲“十環”,她愣怔片刻,聽著身旁也是一聲爆裂槍響,而后再度傳來報數“八環!”
好像……贏了?
雖然不知道宋麒和宋華章有什么賭注,但于曼頤覺得很高興,人贏了就是很高興。她猛然回頭,想和宋麒分享喜訊,然而他并不在剛才的位置。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在她回頭時消失了,于曼頤目光迅速移動,終于捕捉到他和宋華章站在一處圓桌旁。
“十加八,比九加十,”宋麒振振有詞,“顯然是我贏下了。”
“你靠人家女孩子幫你贏下,怎么還這樣自豪?”宋華章氣急。
“別這樣,姑媽,”宋麒道,“你比我強,我的學生比你的學生強,但你的學生美術比我的學生強,大家都很強!”
“我就不該和你做交易,你是和你爹一樣的奸商!”
“好了好了,”宋麒道,“那下個月新來的那匹純血馬,便歸我了。”
“……”宋華章一口氣出不來,險些憋死,最終只能怒道——“啐!”
這匹馬恐怕價值不菲,將宋華章氣得晚飯都不愿與宋麒一起吃了。宋麒也很識趣地沒有再在她眼前晃,只請求于曼頤幫她拿些點心上樓,就如同當初他在地窖里躲著那幾天一樣。
然而宋華章并沒有輕易放過宋麒,一行人吃過飯后,她也不讓于曼頤上樓,而是把她帶去書房,拿出很多宋麒小時候的字畫與照片給她看。
這一整日的劇烈活動下來,于曼頤很怕宋麒餓著不舒服,相冊看得是坐立難安。看到天色漆黑時,終于聽到宋華章好笑地問她:
“你就這么關心我那四處騙人的侄子?他在騙人上可真是與他父親一脈相承,還好沒走了邪路。”
于曼頤沒想到宋華章看出她心急,臉色一紅,遮掩道:“他騙人都是覺得好玩,也不是生了壞心。”
“的確,你們兩個都是好孩子。”宋華章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今日在我這兒開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