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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隱約有晨曦將起的浮白飄動,不知不覺已經看了一宿。
被這聲嚇醒的辛木揉著眼睛從書案下爬起來,懷里抱著一本比他臉大的書,往虞蘭時袖子上一歪,指著書頁上問:“公子,這是個什么字呀?”
是一本妖鬼神說的艷情雜記。
小娃娃伸出小胖手定定指著的那個字,一條蓬松大尾,筆勾都妖嬈——狐。
故事寫的是一個男子在暴雨時分躲進破廟,遇見了狐妖所幻化的美艷女子。
這種故事一看開頭便知結尾。
人跡罕見的深夜破廟,外頭天空破了口子在倒水,而衣裳襤褸的女子容色不似人間所有。
天時地利。
可不同于別的話本里的見色起意,這個故事里的男子是打齋經過的年輕僧侶。
任狐妖百般軟語勸哄都不肯近到一丈內。
僧侶清心寡欲,警惕卻避無可避,圍著破衣盤腿在角落里打坐了一宿。
豈料屋外大雨連下兩天兩夜。
密閉空間,孤男寡女干柴熱油,只消一丁點來不及滅掉的火星子,就要燒塌了這座岌岌可危的破廟。
狐妖使勁渾身解數,幾欲得逞之際,天晴了。
辛木這個小娃娃大字識不了幾個,滿頭霧水地略過前頭各種不符合邏輯的情節描述,指的那一行,寫的是——狐妖見僧侶當即無情抽身離去,心生不甘,化出原身。美艷女子變作一只白毛大尾的小狐貍,受傷倒在僧侶回寺的山路上被撿了去,白天耍混夜里入夢。
日日夜夜相見,不怕他上不了心。
日日夜夜相見,不怕,上不了心。
虞蘭時反復看這一行字,纖白手指捏皺了書頁。
另一邊名仟瞧過一眼書籍封面,當即就拎著小娃娃耳朵逮去角落輕聲教訓:“看的什么渾書,也不怕看臟了眼睛。”
小娃娃呆頭呆腦,眼淚汪汪地小小聲:“可、可是公子也在看呀……”
名仟回頭就看見公子拿著書看入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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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啟蒙書?
第28章 停白晝
徐章昀幾乎連滾帶爬地出門來,衣服領子都是在轎上整理的。
坐在轎上便不住向帶路的官兵旁敲側擊,奈何那官兵臉長得嫩,一張嘴巴跟沾了膠水一樣,只會回“屬下依命行事”“王爺只說請徐大人一見”“屬下不知”。
把徐章昀急得,愣生生在這寒秋冷夜里出了一頭臉的汗。
胸腔膠著地打鼓間,地方說到就到,掀簾一望,定欒王府幾個字如鐵斧金鉤懸在將白夜霧中,兩頂紅燈籠紅慘慘地掛在石獅子頭上,照清底下士兵鐵面無私的面目。
徐章昀不知道給自己做了多少心理建設,才戰戰巍巍地邁過那道不過一尺高的門檻。總有種一去不回的惶惑。
這種惶惑伴隨著虛浮的腳步一路穿門過廊,到得正堂,才稍微被里頭明晃晃的一室明亮熨帖幾分。
待見到正座上的坐著的那人,本放下幾分的心霎時又提得更高。
今安正在擦劍。
寒光湛湛的一柄銀白長劍,被浸了酒的布反復擦拭,劃過布上的聲音響得耳里鼓疼,像在割耳朵。
徐章昀腳下一個不穩,登時雙膝及地,實打實地行了一個大禮:“下官徐章昀,見過王爺。”
正座上那人輕飄飄瞥來一眼:“夜深露重,有勞徐大人走這一趟了。徐大人今夜睡得可好?”
這該說好還是不好呢,徐章昀在第一個問題便犯了難,糾結幾息,折中道:“勞王爺掛記,下官今夜睡得尚可。”
“是嗎?說起來,本王卻是夜不能寐啊。”睡了一晚上的人如此感嘆道:“不僅本王,燕大人更是不得安枕。”
徐章昀在外頭流的熱汗變涼,淋漓掛在額頭上,腦袋伏得更低。
“今夜發生了一樁變故,不知道州府尹大人可有聽說?”
此時才是卯時四刻不到,夜還未過去,州牢的變亂也還沒來得及上報,徐章昀當真是只言片語都不知道,不禁支支吾吾半天。
今安也不賣關子,直言道:“關押那數十江寇的州大牢里,遭賊了。”
徐章昀一驚,霎時半抬起頭來,眼睛一下就撞上指來的劍尖。
“堂堂存民三萬戶的上州靳州,上州府牢,竟然任由賊人跟在自己家一樣自由來去,不過一夜就被拿了半數犯人性命。州府尹大人你說,若是賊人膽子更大一些,你的項上人頭是否還能乖乖地頂在你的脖子上呢?”
徐章昀登然跪坐在地,一下失態,又忙忙直跪而起,高呼王爺恕罪。
想他前半生叱咤官場,將整座靳州地牢牢地把握在手中,臨了臨了,在即將功成身退的時候,卻三番四次要跪在這女子腳下。當時接軍宴是一次,現在又是一次,那把劍的鋒芒一次比一次近。
徐章昀一時羞惱,一時又是悲涼,只覺這空曠而華麗的正堂涌入荒涼的夜幕,竟如審人生前罪過的十八層地獄一般,門口佇立守著的就是那鬼官,而把一步步走近的就是閻王。
“徐大人何必如此驚慌。”今安走近扶起了他,在他踉蹌要倒時還攙了一把,將人攙到椅上坐著,“徐大人莫慌。”
這語氣,這口吻,和當日她半威脅半脅迫虞之侃用獨子去做剿寇的誘引時,一模一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