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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安:“信今天才到。”
虞蘭時:“什么信?”
今安:“賜婚書。”
場上氛圍有一剎凝滯,眾人面面相覷。
燕故一出來暖場子,道:“好了虞賢弟,不要以為我沒看見,你的嘴巴都快笑裂了。”
段晟聞言看他表哥,豁,還真是。
虞之侃試圖主持大局:“不不不,于禮不合。”
笑容一收,虞蘭時轉頭盯緊他爹,問:“哪里不合?”
燕故一接話:“三書六禮,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才能到親迎,缺一不可。”
段晟興高采烈:“未免操之過急,什么時候成親?月底趕不趕得及?定了幾桌?桌子擺在哪里?我坐在哪里?”
場上喧鬧聲如淤泥,付書玉獨自清醒,道:“敢問王爺,是要嫁、娶……是要和誰成親?”
這話一出,滿堂為之一靜。
咔。
又一根筷子掉了。
筷子都顧不上低頭撿,段晟沖口道:“還用問,肯定是表、表哥……”越說越小聲,“罷?是罷?是罷……”
席間眾人齊齊看今安,除了虞蘭時,他抿緊唇角。
見狀,今安詫異反問:“除了他,還能是誰?”
燕故一揚扇搖啊搖,說:“此言差矣,事關請柬上的新郎姓氏,半點馬虎不得。虞賢弟,你說是不是?”
虞蘭時不搭話,低眸笑。
段晟早就為他家表哥操心多時,恨不得立馬把人打包送出門去,踴躍舉手道:“我我我,我幫忙寫請柬。虞家族譜我熟得很,誰家住哪我都能給你送到,月底成親絕不是問題!”
在付書玉看來,這兩個吊兒郎當的辦事不牢靠,還得她來安排:“冬日風雪大路難行,且近年關多避忌沖撞,不宜著急。現下先把六禮的前三項定下,等來年開春也好請吉日成禮。”
段晟當即連連附和:“這個我也熟,最近大門口晃悠的媒婆可多,回頭我就逮幾個過來納采問名,立馬一一都給辦妥了。”
席間聊得熱火朝天,段晟連要響幾串鞭炮掛哪兒都想好,一切猶如脫韁的野馬在萬丈懸崖上飛奔。
究竟是怎么到了這一步,虞之侃試圖挽回:“等、等等,等等——”
“親家翁,”燕故一親親熱熱地朝虞之侃舉杯,“這樣大喜的日子,我敬你一杯。”
虞之侃愣愣接過:“這、這……”
燕故一拍他肩安慰道:“兒大不中留,我理解,你也要多節哀才是。”
王侯結親,對于尋常人家來說無異于潑天富貴淋頭,燒高香三輩子難得一遭。對于堆金積玉的虞家而言,同樣如此。富極仰貴儀,是陽光大道,是階級躍遷,是一步登天。
這天,卻也不是非登不可。
在虞之侃一直以來的設想中,他那空有才華不解機鋒的獨子,最適宜的還是走在祖輩庇蔭下,當一閑散富貴人,春花秋月里消度一生便罷。
但一場船禍改變了生平定數。
王侯平江寇,一次無意施恩,驚動少年人未曾亮起的紅鸞星。義無反顧,一錯再錯,不肯回頭。
虞之侃恨鐵不成鋼,是罵也罵了,打也打了,險將少年人的情根與性命一同折斷。
到底是攔不了,攔不了。
既然攔不了,便放手讓他去撞南墻,南墻與妄念總得撞塌一個,塌了哪一個都好。不想王侯竟也是瞎了眼,天底下那么多大好兒郎,真就看上這個不成器的兔崽子。
虞之侃坐在書案后,看著跪在堂中的虞蘭時,一時間除了嘆氣只能嘆氣。
擔心的無非兩點,繼承與子嗣。
虞之侃說:“王侯高庭,爵位可繼。我們區區一商賈家,萬萬沒有資格與之相提并論,普天下也絕無王侯出嫁的道理。你過去,虞氏族譜家產再與你無關,你可曉得?”
虞蘭時說曉得。
虞之侃一停,再說:“雖然說子嗣為時尚早,但你過去,若有,子嗣要承爵位,跟不了你的姓。既未循宗氏未擔家業,百年后你也不能回我虞氏墳,只能去你的王侯陵陪葬。你可曉得?”
虞蘭時仍說曉得。
這回虞之侃噎住好一會兒,才說:“我會尋個旁支未開蒙的哥兒,伶俐些的,放在膝下養。向來你在商貿經營上不思進取,被人取代家主之位,也無甚可惜。你要曉得。”
堂中人終于有些動靜,虞蘭時抬起一雙清凌凌的眼,道:“早些年我便這般勸過父親母親,竟還沒開始著手去做嗎?”
“你——”
虞之侃想罵人,發現沒什么可罵,于是砸碎個茶盞了事。
虞蘭時波瀾不驚地聽著茶盞碎,瓷片濺在袖上,他溫聲道:“父親母親春秋鼎盛,未開蒙的哥兒好教養親近,機靈聰穎在其次,要性子溫和良善些的才是。有父親主理,各管事協旁,過些年歲讓他慢慢踩進賬房學著撥珠算,循循善誘,差不到哪里去。一個虞蘭時已夠荒唐,祖先在天有靈,必不會再出第二個,父親敬請放心。”
幾番話說下來,虞之侃徹底歇了心思,無奈道:“少來安慰我,你倒是想得挺周全。什么時候起的念頭,又想了多久了?”
虞蘭時默然片刻,說:“十七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