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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琛癱在椅子上打個大大的哈欠,“我說呂萬平,怎么哪兒都有你啊?你那么閑幫我把小結寫了好不好?”
他說完轉頭看一眼埋頭整理資料的周榮,“榮哥,你今天不是請假了嗎?怎么又來了?”
“拿東西。”
“哦……”陳琛點點頭,總覺得今天周榮格外陰沉。
“誒不對啊!榮哥,滬***d58,這不是你的車嗎?”呂萬平整個人都快貼在窗戶上了,激動得手舞足蹈。
周榮停住手里的動作愣了兩秒,然后一個箭步沖到窗前,推開呂萬平和陳琛,先是看到遠遠的大門口聚著一堆人,不多,大概五六個人吧,正嬉皮笑臉地圍著一輛黑色的車指指點點,
車前窗和引擎蓋一片狼藉,奶白色的液體不僅濺得到處都是,還順著引擎蓋淌到地上,珍珠椰果之類的小料黏在玻璃上,副駕駛本應坐著一個女人的位置此時卻空空如也。
“榮哥?榮哥你慢點啊!”陳琛和呂萬平的聲音還在耳邊回蕩,周榮已經沖破熙熙攘攘的人群奔到了大門口,
看熱鬧的人大部分已經散了,只有蹲在路邊抽煙的兩個小混混還幸災樂禍的一臉壞笑,抬頭調侃著氣喘吁吁手足無措的周榮,
“大哥你馬子跑了。”
“你情人罵你馬子是丑*”
“大哥,還是你情人漂亮。”
周榮鐵青著臉,顧不得跟這倆人計較,拿出手機撥通趙小柔的電話,卻只聽到冰冷的女聲:“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嘖,”周榮煩躁地掛斷電話,從趙小柔問他那個問題開始他就覺得煩躁,她窮追猛打步步緊逼的樣子真的很煩人。
還有剛才突然出現的女人,他跟她說的最后一句話是“別讓我再看到你”,他根本沒把她放在眼里,那蠢女人難道看不出來嗎?連這點信任都沒有,也真別在一起了!
他沒有時間,更沒有閑心時刻照顧一個女人易碎的心靈,
她需要冷靜,他也需要。
他把引擎蓋子上的空塑料杯拿起來扔進垃圾桶里,簡單處理一下殘局就轉身回了辦公室,在陳琛和呂萬平意味深長的注視下拿著資料回家。
天色漸暗,周榮覺得回去的路比以往要漫長一些,他搖下車窗,涼爽的晚風吹拂在他的臉上,繞過華燈初上的前灘太古里,他想起今天本來是要帶她來嘗一下那家新開的火鍋店,或者她想吃別的什么店也行,他平時不會來這種地方吃飯,太吵鬧,價格也貴得離譜,但誰讓女人天生喜歡五彩斑斕的霓虹和一切華而不實的噱頭呢?剛好吃完飯再帶她兜一圈,幫她買幾件新衣服,
也許是人生經歷太過復雜吧,她的氣質很奇妙,穿淘寶貨就真的像窮人家逆來順受的小媳婦,可穿品牌高定也能搖身一變成為養尊處優的富家太太,兩者在她身上都沒有絲毫違和感。
還是華麗高雅的衣服更配她,他是這樣想的。
“先生是要挑選一款婚戒嗎?”柜臺里的女孩很漂亮,面帶訓練有素的優雅笑容,纖細的脖頸上圍著精致的絲巾,聲音也如清泉般甘甜。
“不,不是婚戒,”周榮禮貌地回之以微笑,心里卻是無盡的茫然,女孩眼里閃過一絲詫異,但轉瞬即逝,“情侶對戒我們也是有的,這幾款很受歡迎,您可以看一下。”
巧妙地換了個說法,男人的視線落在女孩拿出的幾款對戒上,
其中有一款對戒樣式很簡單,男戒只點綴著一些細小的碎鉆,而女戒上有一只藍色的寶石蝴蝶,讓他想起她消失的蝴蝶耳墜,
“就這一對吧。”
周榮和往常一樣回到家,電梯和往常一樣停在了十五樓,唯一不同的是他手里多了一只白色帶 logo 的小紙袋,上面還多此一舉地系了一條粉色絲帶,
和女人有關的一切都是多此一舉,偏偏女人就是喜歡這多此一舉的儀式感,結婚也是儀式感,他無奈地笑笑,看著打開的電梯門,遲遲不肯邁出那一步,
他會不會再次看到她像個孤魂野鬼似的坐在他家門口?這一次他一定不會罵她了,他要好好跟她說話,他以后都要好好跟她說話,
可他只看到空蕩蕩的走廊……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后再撥,sorry,……”
客廳的桌椅板凳還是東倒西歪,周榮躺在這個家里唯一幸存的床上,時不時有來往車燈投映在臥室漆黑的天花板上,攪得他毫無睡意。
煩人精肯定早就睡著了吧?下午他想安靜開車的時候她一張嘴叭叭個沒完,現在他可以定定心心和她促膝長談了,她又把她那破手機給關得死死的。
她是不是以為在隧道里擦眼淚他不知道?嗓子里嗚嗚咽咽的動靜那么大,他又不聾……
可他必須說實話,即便她難以接受,他也絕不能騙她,
萬一她再也不回來找他呢?
不可能,她喜歡他,十五年前就喜歡,何況他為她做了那么多,那些天天把愛啊愛掛在嘴邊的男人誰能做得到這些?不稱職的丈夫多了去了,誰對她好她總有一天會明白,然后老老實實回到他身邊……
而此刻的趙小柔也度過了一個無眠夜,她坐在狹小的單人床上看著窗外漆黑的天空一點點變亮,她不知道為什么那么害怕晨曦,就是黑夜和白天交替時那一抹冰冷的灰色讓她恐懼,如果再有空靈的鳥叫那就更可怕了,
她想起第一次和周榮度過的夜晚,他睡在她隔壁的客房,那是她第一次戰勝對晨曦的恐懼,著急忙慌地爬起來給他做早飯,爭分奪秒地想多留他一會兒,可他還是走了,
后來他兜兜轉轉回到她身邊,陪她走了一段,還殺死了她心中揮之不去的噩夢,她想老天爺對她還是不錯的。
床邊的行李箱好小哦,但她實在沒什么想帶走的東西,那個人買給她的所有東西她都扔了,在上海這十幾年沒有一件東西是屬于她自己的,也好,輕裝上陣嘛。
行李箱旁邊還有一只更小的航空箱,等一會兒就把崽崽裝進去。
崽崽通體雪白,只有頭頂一撮黃毛,可就是這一撮黃毛奠定了她“橘座”的地位,說實話她都有些擔心這航空箱裝不裝得下十二點五斤的崽崽,
以后就讓崽崽代替她陪著他吧,希望他未來的妻子可以對崽崽好一點。
天空徹底放晴,趙小柔起身去洗了一個澡,身上的疤她早就習慣了,有時候下雨天這些疤會癢,但大部分時間就只是與她共存的生命體而已,
他介意什么她知道,她總不能逼迫著他不介意,人是選擇的產物,人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她去了駱平年家,喝了他給她的飲料,在那些事發生后第一時間報了警卻又在母親的逼迫下撤回,一個個錯誤的選擇造就了今天的局面,她沒什么好埋怨的。
九點了,花店應該開門了吧?趙小柔換上曾經最喜歡的一條黑白波點連衣裙,把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的出門,在早晨柔暖的陽光下走進街邊那家路過無數次卻從未進去過的花店,
“早上好,要買花嗎?”老板娘是一個比她大不了幾歲的姐姐,穿著白襯衫,長發隨意用絲巾挽起,笑容可掬。
“嗯,請問……我想表達對一個人的感謝,還有愛,該送什么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