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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啥。”周榮也累得夠嗆,不管臟不臟的,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頭抵著墻,仰望滿天星辰。
“怎么不謝呢?”李鑫咧著嘴苦笑,“今天要真出事兒了,你嫂子鐵定得跟我離婚。”
“別胡說八道,女兒都這么大了,這點事都經不起?”周榮覺得李鑫也太夸張了,醫療事故確實是大事兒,但再怎么說夫妻也該共患難啊,否則怎么叫夫妻呢?
李鑫無奈地搖搖頭,“你嫂子啊都不知道跟我鬧過幾回分手了,我讀博士那會兒她急著要買房,我都還沒開始掙錢呢,背貸款不作死嗎?就想著跟她商量一下過幾年再買,那時候就吵啊,說要跟她的富二代前男友復合什么的,”
他說著抹一把臉,長長地嘆一口氣,“現在女人多現實啊,一步一步算得清清楚楚。”
周榮沒搭腔,他確實沒經歷過李鑫說的這些,也不好隨意評判什么,兩人就這么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李鑫先開口:“那小姑娘挺好。”
白天還沒出情況的時候李鑫回了辦公室一趟,碰巧看到姓趙的小姑娘給周榮送花,還說了那么一句話,“陪你走過的路,對錯我都開心。”呵,要是自家媳婦兒能跟他說這么一句話,就是死了也值了啊!
周榮還是沒搭腔,他當然知道李鑫說的是誰,今天太忙了,他根本沒時間想這件事,現在腦子還木木的,感覺下午發生的一切都不真實,
她是笑著跟他說話的,但眼圈早就紅了,鼻尖也紅紅的,清澈濕潤的眼睛里滿是悲戚,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怨懟,
她甚至讓他安心,讓他知道她沒有任何僭越的想法,她心甘情愿退回到原來的位置。
李鑫見周榮沒反應,扭頭看了他一眼,不動聲色地嘆一口氣,
人啊就是這樣,得到了就不知道珍惜,不過也能理解,天之驕子嘛,有本事是真的有本事,傲也是真的傲,人又長得高大帥氣,離婚以后風流了好一陣子,又突然像個苦行僧似的不近女色,奔四的人了還自己一個人晃蕩,這種男人的想法誰知道呢?估計一輩子不結婚都有可能。
“不是挺好,”李鑫正琢磨著周榮的想法,就聽到周榮冷不丁地開口,“是好。”
要是今天出事兒的是他周榮,或者哪一天他因為醫療事故賠得傾家蕩產甚至判刑呢?趙小柔那蠢女人會怎么樣呢?
他想起昨天在海邊時她沉靜的眼睛,
她真的很奇怪,大部分時間都膽小得要死,連扔個死人的骨灰都膽戰心驚的,大部分時間也笨得要死,跟她交流是真的吃力,但在某些時刻她又是那樣通透,單憑直覺就知道信是他寫的,又是那樣勇敢,知道那封信意味著什么也堅定不移地來找他,和他在一起,不顧一切地抱緊他,男人都向往霸王別姬的故事,她就是他的虞姬,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她一定會做和虞姬一樣的事,
但他還是把她弄丟了。
弄丟了再找回來不就得了?她本來就是他的,能跑到哪兒去?他腦中浮現一幅景象:她懷里抱著一個胖嘟嘟的小孩,男孩女孩看不出來,張著嘴哇哇大哭,她手忙腳亂地拍著孩子的后背,邊拍邊搖,嘴里還輕輕哼著兒歌,海藻般的長發隨意挽起,幾縷碎發垂落在臉頰,白皙的臉蛋泛著紅暈,露出小虎牙憨憨地對著他笑……
哼,想得還挺美啊周榮,他看著夜空中明亮的星辰,心里的陰霾逐漸散去……
凌晨一點,夜幕低垂,浦東國際機場也仿佛陷入了沉睡,只有零散的旅客睡眼惺忪地套著頸枕靠在登機口的椅子上閉目養神,常年出差的商務人士甚至全副武裝地戴著耳塞,眼罩和腰托,生怕照顧不好自己的身體,垮在路上。
可趙小柔沒這么周全的準備,她的行李托運了,這會兒只挎著一個小小的黑色皮包,里面是身份證和機票,她趴在欄桿上,面前是機場巨大的落地窗,可她沒有心情欣賞棲息在停機坪上的飛機,她皺著眉頭盯著手機,到達成都雙流國際機場大概是凌晨五點左右,這個時間有些尷尬,因為她發現攜程 app 上沒有直達她最終目的地的機票,她也不想在成都做無意義的停留,于是她決定打電話給航空公司,
“喂您好,請問有今天早上從成都飛稻城的機票嗎?單程,謝謝。”
第18章 上海貴客
“這些錢都是給我們蓋教學樓的?”
男人是藏民,黝黑粗糙的臉頰因為緊張和羞怯而泛紅,腦門兒上都是汗,說普通話對他而言實在是太難了,他為了招待對面這位高高在上的“貴客”穿了唯一的一套西裝,奈何這西裝也并不合身,料子低廉,皺皺巴巴的,袖子和下擺太短,袖口都磨破了,
他沒什么文化,但也體會到“捉襟見肘”的含義。
而坐在他對面的女人自始至終戴著墨鏡捂著口鼻,眉頭緊皺,臉上是遮都遮不住的嫌棄,聽到他的問題也不回答,只是微微點頭表示肯定。
穆妍也不想表現得這么陰陽怪氣,但她不得不承認這是她第一百次后悔來這個鬼地方,此時此刻她本應在美國田納西州的某個鄉間別墅里喝著冰茶聽著鄉村音樂的,可誰能想到這輩子第一次長反骨就給自己找了這么大個麻煩呢?
一周前她和母親大吵一架,理由說出來都讓人笑掉大牙,去美國的飛機延誤了,母親一遍遍尋機場工作人員的麻煩,大呼小叫的整個候機大廳的人都往她們這兒看,
穆妍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冷眼旁觀母親氣急敗壞的模樣,機場沒人知道她父親是落馬官員,但母親總有一種虎落平陽被犬欺的錯覺,奈何她越是急于找回尊嚴就越像跳梁小丑,四周窸窸窣窣的議論聲此起彼伏,母親只顧哇啦哇啦叫,穆妍可是聽得一清二楚:
“這女的有病吧,叫什么叫啊,吵得要死!”
“是啊,以為自己誰啊,飛機延誤么總歸等嘍,本來不煩的都被她叫煩了!”
“唉!丟人丟到國外去嘍!人家還以為中國人都這素質呢!”
……
最后終于有人大吼一聲閉嘴,母親瞬間噤聲,陰著臉不敢言語,可又覺得不甘心,眼睛轉了一圈兒,最終落在穆妍身上,
“腿放下!要說幾次啊?一點教養都沒有!和你爸那群窮親戚一模一樣!”
“嫌我爸家窮還嫁給他?問我爸討鈔票的時候怎么不嫌他家窮了?”
穆妍不僅沒把腿放下,還雙手抱胸,仰著脖子一臉鄙夷地掃視母親的臉,看著母親又驚又怒的樣子,她有種暢快淋漓的發泄感。
她早就受夠了母親祥林嫂一樣的抱怨,更何況她們是在逃難,平日里父親對母親都是能忍則忍,搞得她一把年紀還以為自己是小公主呢,穆妍可沒那么好的耐心慣她毛病。
“滾,你給我滾,你給我滾!”母親的怒吼一聲比一聲響,再一次吸引了人群的目光,
“潑婦。”穆妍低聲罵一句,拿著自己的行李起身就走。
她快步向前,一直走到沒人的地方才停下來喘一口氣,奢侈品免稅店的店員百無聊賴地拄著下巴掃她一眼,又面無表情地移開目光,那幾年代購盛行,國內免稅店都沒了生意。
穆妍滿腔怒火也平息下來,靠在柱子上呆呆地看著來來往往行色匆匆的旅客,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她沒有,養尊處優慣了的富家女都沒怎么上過班,更體會不到所謂的人生意義,除了買買買,玩玩玩,她甚至都沒什么愛好,也沒有發自內心想做的事情,
唉……去了田納西州以后的生活也是一眼就能望到頭的乏味啊,日常社交就是和一群比她母親還要裝腔作勢的女人喝下午茶,幾個年過半百的中國婦女,早年間誰沒唱過《咱們工人有力量》?到老了卻偏要像白人富太太那樣氣若游絲地捏著嗓子說話,一桌中國人說中國話還要時不時蹦兩句英文出來……無聊啊,無聊透頂,她突然覺得累,便干脆彎腰蹲在地上。
要不是那姓周的狗東西恩將仇報咬他們家一口,她現在至于這么狼狽嗎?跟老媽因為一趟飛機延誤吵得不可開交,穿著過時了幾百年的香奈兒上衣和普拉達板鞋像個乞丐似的蹲在地上發呆,奢侈品這東西,過時了比垃圾都不如!
該死的畜生,為了個二手女人搞得她穆妍顛沛流離!那女人幾歲了來著?三十三四歲了吧,姿色也不怎么樣,前幾年看著還行,但自從和駱平年離婚以后可真是老了不止一星半點,孩子也生不了,姓周的圖啥?
不過該說不說那女人還挺會勾男人,聽說駱平年爬都要爬到她身邊才肯咽氣。
話說這對狗男女現在怎么樣了?反正姓周的說不會娶她,那就是軋姘頭嘍?冊那,兩個人一把年紀了還真是會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