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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寶兒,來讓叔叔抱抱。”陳鋒笑著把小寶抱在自己懷里,抬頭對趙小柔綻放一個更燦爛的笑容,趙小柔看到兒子又黏到陳鋒身上去了,生怕耽誤人家吃飯,就急匆匆往陳鋒的方向去了,
“你去干什么?”她身后響起冷冰冰的聲音,很輕,但無法忽視,恢復了語言能力的男人還是有些嚇人的,她下意識縮縮脖子,回頭對上男人冰冷審視的目光,小聲解釋道:“小寶影響小陳吃飯,我去把他抱過來。”
“這么喜歡往上湊?”男人用只有她能聽到的音量說著走過她身邊,等坐到陳鋒身邊時又恢復了笑容,“我兒子太皮了,你管你吃,我來抱。”
說完就把孩子從陳鋒懷里接過來,抬頭往女人臉上撩一眼,女人猶豫一下,還是走到他身邊坐下,作勢想把兒子抱過來,卻又被他擋開了,“你吃你的,我抱著。”
他邊說邊把一串剛烤好的土豆片拿過來在清水里涮了涮,把孜然和辣椒全部涮干凈了才用筷子擼到小寶的小碗里,簽子扔到一邊,又拿了幾串肉和菜,放在一次性碟子里端到趙小柔面前,自始至終沒看她一眼。
一桌人就這么和諧了一陣子,陳鋒和周榮要開車不能喝酒,老謝和楊青遠差不多把菜都烤好了才坐下來,開了幾瓶啤酒,一桌人圍在一起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話題大多圍繞院里發生的醫患糾紛或者專業難題,趙小柔聽不太懂,但光是聽他們說都覺得脊背冒汗,心想麻醉醫生的工作風險也這么高,
自己當年做手術的時候周榮就站在旁邊,不耐煩地問她有沒有亂吃東西,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失去意識,他當時在想什么呢?估計什么都沒想,就算是想,也只是想她的各項指標正不正常吧,也可能有那么一瞬間有些唏噓,“這女的年紀輕輕就被人玩廢了,嘖嘖嘖,以后生孩子都難,誰當她老公誰倒霉!”
誰知道若干年后他們不僅共同孕育了一個生命,他還在某個靜謐的夜晚將婚戒戴在她的無名指上呢?她再一次感嘆命運的奇妙,不禁偷偷瞟一眼身旁男人的側臉,他敏感地捕捉到她的視線,也轉過來看了她一眼,皺著眉沒好氣地問:“怎么了?”
女人無奈地嘆一口氣,聳聳肩,“……沒怎么。”
“嫂子,小寶兒大名叫什么啊?”
誰都不知道楊青遠為什么會突然沒頭沒尾地問這個問題,他給趙小柔的感覺是有一點脫線的大男孩,但這個問題過于脫線,脫線得讓她猝不及防,出了一身冷汗。
她下意識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他正垂眸幫小寶擦嘴,好像壓根兒沒聽到這個問題,但他不可能沒聽到,楊青遠開口的時候正是眾人都無話可說的時候,更像是沒話找話,也對,這個問題放在平常人家就真的只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問題,可這個問題對于趙小柔而言,是一個致命得不能再致命的問題。
小寶叫趙時予,他認認真真地學習過寫自己的名字,而他此刻也正認認真真地抬頭看著媽媽,等媽媽報出他的名字,他再自豪地告訴叔叔們,他可是會寫自己的名字呢!
趙小柔絕望地看著兒子的眼睛,她教育兒子撒謊是不對的,可這種情況下她除了撒謊還能怎么辦呢?
“小寶,小寶叫周時予。”
身邊男人給孩子擦手的動作一頓,垂眸盯著孩子的小手,片刻后又恢復了之前的動作,好像這個問題以及這個問題的答案都與他無關。
“時予?時間的時,給予的予嗎?”陳鋒倒是對這兩個字頗為玩味,趙小柔心想他還真是聰明,以前也有人問過這兩個字該怎么寫,大部分人都會把給予的予誤認為是下雨的雨,但其實在趙小柔心中最隱秘的角落,下雨的雨也是對的,這個小小的生命是在一個大雨滂沱的清晨,在一片寂靜的海邊悄悄降臨的。
“對,時間的時,給予的予。”趙小柔微笑著點頭,她本以為自己沒有機會成為母親,但在有生之年,時間給予了她一個巨大的驚喜,這個名字是她對命運的感恩與贊頌。
但陳鋒卻撫著下巴念念有詞道:
“是時予愛之,顏采莫得望,”
他帶著豁然開朗的笑意看向周榮,
“現在正是時候去表達愛意,卻無法看到你美麗的容顏,是這個意思吧榮哥?”
第35章 錯位
“現在正是時候去表達愛意,卻無法看到你美麗的容顏,是這個意思吧榮哥?”
陳鋒璨若星河的笑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周榮的臉,可周榮卻只攥著著濕巾紙,慢條斯理地把小寶下巴和手指縫里的油一點點擦干凈,空氣凝結得令人窒息,可陳鋒卻絲毫不覺得尷尬,笑意盈盈地支著下巴,耐心地等待回答。
這一桌子聰明人讓老實木訥的趙小柔如芒在背,冷汗出了一身又一身,陳鋒的敏銳和老謝的敏銳還不一樣,老謝敦厚的品性讓他在很多地方看破不說破,不動聲色地照顧著你的苦衷,但陳鋒不一樣,他玩世不恭地笑著,隨便和你聊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卻會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猛地來一個急轉彎,驟然撞破你最隱秘的心事:
這名字不是周榮起的,他也從來沒有對她表達過愛意,他只要求她愛他,
他千里迢迢跑來找她也只是想要一個答案:你有沒有背叛我,我不娶你是我的事,但你不能背叛我,不能不愛我;
他生病的時候她去看他,他哪怕失語了也要硬撐著用氣音問她: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愛我愛我,你的愛要全部給我,但是我的愛始終有所保留,這就是周榮對她一以貫之的態度。
沉默,他又一次沉默了,上一次她看著他的眼睛問他會不會娶她,他也是這樣沉默著,一番權衡后告訴她:我挺喜歡你,想和你睡覺,想和你生活在一起,你可以搬過來和我一起住,你要繼續愛我,但我對你的感情不足以支撐婚姻的承諾。
也許陳鋒以為自己拋過來的是一個浪漫的問題,但對于她和周榮而言,這是一個令人難堪的問題,
她不想讓他難堪,更不想讓自己難堪,
“沒有,沒那么復雜,其實就是……”趙小柔臉上笑著,冰冷的指尖下意識抓緊兒子垂在她這一側的小手,不由自主看向身旁的男人,正對上他那雙漆黑沉靜的雙眼,
“是,是這個意思,”
一直沉默的男人終于開口了,話是對陳鋒說的,眼睛卻看向身邊的女人,
“現在正是時候去表達愛意,卻無法看到你美麗的容顏,是這個意思,這也是我想對我太太說的話,陳鋒你真的很聰明,我很多年沒碰到你這么聰明的年輕人。”
他說完,把視線從女人臉上收回來,坦然地看向陳鋒,此時除了這個漂亮又狡黠的年輕人,一桌人沒有一個笑得出來的,大家都低著頭保持沉默,
“我兒子出生的時候我不在她們母子身邊,這三年我都不在她們身邊,我沒有盡到一個丈夫和一個父親應盡的責任,她們不接受我也理所應當……我只是想跟我太太說,”
他看向身邊的女人,撫上她冰冷顫抖的手,一字一頓道:
“我愿意把所有艱難困苦再品嘗一遍,只愿回到那一天,我想你應該知道是哪一天。”
……
一頓飯在沉默中結束,陳鋒開車送老謝和楊青遠回家,而趙小柔則帶著兒子再一次坐進了周榮的車,唯一不同的是這次小寶獨自系著安全帶坐在后排,車開起來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駕駛和副駕駛位置上的一對男女各懷心事,男人專心致志看路,女人專心致志看窗外的風景,
“濱河路真美,”女人把手貼在玻璃上,好像真的可以摸到黃河沿岸璀璨的燈火,“十八歲走的,三十三歲才回來,咱這小破地方,現在這么漂亮了。”
“晚上看還行,白天還是一塌糊涂。”身旁的男人隨口搭了一句,他并不熱愛家鄉,也沒有女人的多愁善感,就覺得這濱河路像爬滿虱子的華服,又臟又亂全是土,全靠夜色和燈光美化,有什么好看的,看了一路,也不跟他說話。
“……嗯。”女人背對他翻了一個白眼,覺得某些人還是變成啞巴比較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