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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行鈞停下動作,起身要去摸手機,陳可青一把抱住他,她光聽這鈴聲就知道是誰的電話。
余行鈞卻冷靜下來,臉上沒有太多表情,緩慢不容置疑地掰開她的手,起身接電話。
“大半夜你是夜貓子……李房鐵?再說一遍……”他的臉色在黑夜的襯托下尤為難看。
他不自覺地換了個手拿手機,邊聽那邊講邊開燈找衣服。
掛了電話便急急忙忙穿衣服,幾次都眼看著把衣服撕爛,陳可青坐起來,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問:“怎么了啊?是不是出事了?”
余行鈞只說:“天亮聯系劉秘書,把我明天的事都推了,重新安排行程。”
他這會子冷靜了,理智也回籠了,說完似乎是想起要緊的事,又摸出來手機打電話,罵罵咧咧地說:“你他媽傻啊?我過去少說也要三個小時,會不會打120?腦子真是榆木疙瘩!診所有個屁用,趕緊把人給我送到縣醫院,當我的錢好拿?出個事老子讓你償命。”
陳可青愣愣地看著他,頭回見他大發雷霆。說是不在乎,要真是丁點兒不在乎真出了事又怎么會這么火急火燎?
她垂下眼,心里說不出的難受。
余行鈞平靜下來,找了半天也沒找到車鑰匙,看她沒事人一樣,忍不住提聲:“車鑰匙呢?你還愣什么愣,趕緊幫我找找。”
陳可青擔憂:“大晚上走山路行嗎?你還喝了酒……稍微等一等我打電話叫司機來吧。”
“我沒喝多少,心里有數。”
她柔聲說:“可我就是擔心你……光想想就提心吊膽了。”
余行鈞眼神溫柔了幾分,伸手摸了摸她的臉:“行了行了,到那我給你電話……”
“兒子怎么辦呢?明天說好去醫院,能趕回來嗎?你不來他肯定要傷心。”她忍不住說。
余行鈞走了兩步又回來,皺眉說:“呵,是嗎?半夜回來還聽保姆說爍爍胃口好,吃了一小碗米飯……沒事就別瞎折騰,醫院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是藥三分毒……我就煩你一點,有事沒事拿孩子胡鬧是不是不太好?”
陳可青臉色有些發白,垂下眼不說話。
余行鈞沒再耽擱,拿著鑰匙去取車。
半夜兩三點,夜深人靜,盤山公路上十里見不到一個鬼影,兩邊都是高大的梧桐樹,濕氣濃霧氣重,陰森可怖。
這還算好的,下了盤山公路,一條窄窄的小路崎嶇無比,兩邊是深溝險壑,只要一不留神,有可能就葬送在這荒郊野外。
半截水泥路之后距離巨縣便近了,可也換成了土路,崎嶇不平,這幾天山里一直沒好天,下雨后濕濘濘的,路他不熟悉,車子打著遠光可見度都很低,更別說提速趕路了。
第5章
吳念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到余家負債累累的那兩年。
頭幾回遇到上門催債的人,吳念又膽怯害怕又尷尬,拿不出錢來,人家說什么難聽的話她都得埋頭聽著。
這樣還罷了,小區里總有些好奇心重的圍著看熱鬧,她覺得一輩子不能遇到比這更丟人的事了。
后來次數多了,臉皮漸漸也厚了,那次又遇到三五個男人拍門要債,人高馬大的語氣又沖,余母沒在,她嚇出一身冷汗。
趕緊開門讓人進來,端茶倒水的伺候。
來的人里面有一位脾氣火爆的,不接她遞的水杯,拍了拍茶幾粗聲問:“余總呢?趕緊把人叫回來,就說我們凱順工廠的,找他要錢。”
吳念低著頭說:“他不在家,在外地。”
“不在?是知道我們要來躲起來了吧?沒事,我們就在這里等,嫂子,咱們也不為難你,他不來我們就一直等,您忙您的去吧。”
吳念站了站,拿他們沒辦法,面無表情地把臥室的門關上趕緊抖著手把門從里面鎖上,兩條腿都有些軟,順著門坐到地上,不知道該怎么辦。
等到中午飯點左右,外面的人還在等,吳念悶不吭聲地從臥室出來,拿著錢給飯店打電話。
沒多久,附近的飯店把點的菜送到門口,吳念擺好菜又拿出來兩瓶白酒,好吃好喝地招待他們。
他們也有些意外,似乎是頭回遇到這樣的事。
家里男主人不在,他們卻明目張膽地斗酒聊天,喝了個暢快。
吳念躲在屋里不敢再出來,提心吊膽地貼在門口聽動靜,就怕他們喝糊涂了起了歹心。
都說吃人嘴短,他們自然也不好意思再為難吳念,吃完酒幾個人你推我我推你都不好意思提錢的事,畢竟是個女人拿她沒辦法,又看這小屋小戶才真的相信余行鈞破產了。
幾個人囁嚅半天,還是一開始粗嗓門的人站出來說話:“嫂子,我們也不是凱順的員工,人家拿錢雇我們上門要債,不給錢就鬧事……大家都挺不容易,你回頭問問余總,要真是拿的出來就先還上……你不為難我們也不為難……”
吳念眼眶紅了紅,似乎被說到難處,低著頭淡淡說:“我明白,麻煩回去給你老板帶句話,他們合作了也不是一次兩次,行鈞的為人他們也應該清楚……要是真的拿的出錢又怎么會不給呢,他們都是兄弟,行鈞斷不會為了錢撕破臉皮……”
最后這話還有別的意思,除了說明余行鈞實在是到了難處,還在反問凱順的老板是不是不留活路。
他們幾個尷尬,只能說:“那今天我們就先走,下次恐怕我們也做不了主,我們也是混碗飯吃……”
他們說完陸續下樓離開,留下滿屋刺鼻的煙酒味,吳念看著一室狼藉,眼淚一滴一滴地掉下來。
臥室傳來小孩子的哭鬧聲,她回到屋里抱起成成,不爭氣地陪他一起哭。
沒過幾天余行鈞來電話,除了孩子的事兩人已經許久不說別的了,氣氛又低沉又壓抑。
吳念想了想,淡淡地說:“最近又有人要債,不過沒有為難我們……”
余行鈞沉默了良久才說:“對不起……要不出去躲躲吧……”
“躲到哪里呢?”她垂下眼睛看著孩子,“成成身體受不住折騰……隔段時間還要輸血……我最近都有獻血……拿著獻血證省了不少錢……”
余行鈞在那邊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