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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姝面上不顯,只氣定神閑,“我知道,九層臺就是為大宋的歷任皇帝所設,鳴泉對陛下的這一顆忠心,天地可鑒。”
鳴泉還要再說,卻見女子已然將指尖放在唇邊,叫他不必解釋的意思顯而易見,鳴泉只好把頭埋得再深些,以示自己的態度。
自從那夜張弛喪命,自己在尊主面前無意說出“您近日的做法,更像是想要取京城禁衛軍權”這番話后,便一直惴惴不安。他不敢定論她是否會因為他的失言而猜忌,更不敢定論她真正要做的事是什么...
這位子若參與奪權黨爭,要么,是陛下授意;要么,是要將陛下徹底架空。
而自己一直是站在皇權的這一邊,最終的主子永遠是坐在皇位上的人,若是秦姝想要奪權,九層臺就是其最大助力,所以第一個要掃清的障礙就會是他...
“鳴泉,你跟我進宮吧。”
鳴泉不可置信地抬首。
“你陪著聽白進宮也有一段日子了,這次侍疾,本宮要見見那個尹天師。”女子偏頭見著他的神情,“怎么了,你不愛去?又不進后宮,不用偷偷摸摸的。”
“屬下遵命,這就去備馬。”鳴泉自是心中感激的難以言喻,隨之而來的就是對她的愧疚,大家都是九層臺出身,尊主又信任自己這些年,自己居然只因著一些個蛛絲馬跡就對其猜忌...
不應該,實在是太不應該。
想到這,鳴泉挺直了腰板,大家都是為陛下效力的忠臣良將,怎可互相猜忌呢,那可不是九層臺的做派。
目送著鳴泉在雨中的身影愈來愈遠,秦姝轉過來朝著白羽的屁股就是一腳,白羽閃身不及,被踢得委屈,雙手捂著后襟叫道,“主子出門不帶我就算了,還拿我出氣!”
秦姝從清早被人吵醒就憋著一口氣沒處發,嚇唬了這個又要嚇唬那個,此刻正煩著呢,追著白羽滿大殿的跑,“你這廝,辦事兒帶不帶腦子?剛得罪了人還敢往宮里進,你那點腦子玩得過人家嗎你!”
白羽仗著自己的腳程快些,邊繞著殿里的房梁邊轉頭回應著,“我管他呢!一個小宦官總不至于把我拿下吧,我倒要看看趙錚是怎么培養的這些小宦的,陛下還在呢,就容得著他們欺負主子了?”
這最后一句話,硬是把秦姝逼停了下來,她順著氣,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白羽也被她認真的神情嚇得消停下來,靜待著她要說的話。
“侯四久的主子,是陛下。”
本是一句已經聽了幾遍的事實,可秦姝的重申,已經足夠讓白羽開竅了。
宮里的人,最會看眼色,誰是陛下身前的紅人,就會對誰多一分笑臉。
侯四久的主子又是陛下,那陛下對主子的態度顯然...白羽一拍腦袋,恨不得被自己蠢死,當即欲哭無淚,“可是屬下沒見過陛下對您冷淡啊,要替陛下辦的事雖說進展得慢了些,但不還是信任有加嘛,而且連侍疾...”
“慢?今天之后就不慢了。”秦姝在他愣神之際狠狠敲了他一個暴栗。
白羽就像被打醒一般,一手抱著頭一手扶著屁股,眼睛卻瞪得發亮,“主子是有事需要屬下在宮外接應!”
“謝天謝地,你還不算無可救藥。”
第028章 咱們才是一伙
秦姝和鳴泉二人還真是一路上半步未停, 無視前來打傘的婢子,大步流星地頂著大雨從宮門步行至紫云殿門口,宮婢將二人的蓑衣卸下來時候還忍不住多瞧了秦姝一眼, 心道這長公主殿下真是堪比陛下親妹, 連汝陽長公主都不曾急成這樣。
秦姝沉著一張臉,口中的喘息還未平定下來。蓑衣一解,殿門緩緩打開,秦姝再抬眼時候,便是一幅焦慮心急的嬌娘模樣了。
提著一口氣,還未等殿門完全大開,就率先奔了進去——“皇兄,皇兄如何了!”
劉笙本還臥在榻上, 猛然看見這袖口襟口淋濕, 發絲凌亂如同剛從地牢里爬出來的女子, 險些沒有認出來人。女子又逆著光,臉色灰暗看不清神色,只能聽見愈來愈近的喘息聲。
“你...”
嘴里的話還沒說出來, 女子就地往他塌下一撲, 好不狼狽, 待人再抬首時,他才看清那般絕色傾城的臉。
劉笙懸著的一顆心總算著落下來, “是阿姝啊,這是怎么了?昨日來述職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
秦姝的那張小臉上還留著雨水的痕跡, 此刻便像是落淚一般,“皇兄!宮里的公公來說, 皇兄您病重不起,臣可是要急死了。”
劉笙這才輕輕“啊”了一聲, “唉,底下的人大驚小怪,不過是染上了風寒,又起了夢魘。”
側臥著,手肘拄著床榻,另一只手緩緩拍了拍塌下之人的臉頰,動作輕柔如撫摸一件上好的瓷器,“朕啊,夢到你剛進府里的時候了。”
秦姝垂下眸子,鼻息略急,卻不去與那人對視,“原來是陛下,想念小時候的日子了啊。”
“朕記得,你那時為了見岳聽白不惜反抗父親,被父親帶出府去好幾個月才回來,我當時想了許久,父親會把你帶到哪里去?剛收養的小丫頭怎么說不要就不要了。”劉笙目光如鉤,傾下身子試圖看見她的表情。
“當年不敢問。今日既然提起來了,阿姝不如說說,父親帶你去哪了?”
秦姝的身子不可控地輕顫,極力地要緊牙關克制住神思,一時間大殿陷入死寂。良久,他才聽見她的聲音,“臣的記性,不好。恐怕記不得了,若是說一些與陛下當年玩鬧的趣事兒,或許還能記得些。”
“是嗎。”
這兩個字敲在她的心弦上,秦姝閉緊雙眼,又道,“彼
時不過九歲。說起來陛下與臣一般年歲,卻還能記得這些。臣,佩服。”
劉笙大笑出聲,朗聲道,“欸,不想說就不說嘛,還恭維起來了。細細想來,父親也就能把你帶到什么暗牢一樣的地方。”
眼神暗淡了些許,望著日頭照進大殿里的白光,他恍惚著,“父親,是個一旦決定,就不容差錯的人。他認定要把你培養的冷心冷情,怎會準你心有牽掛呢?也不知你這傻丫頭付出了多少,才在后來換得每年與那個小女郎見一次面。”
“朕說的,對不對?”
“陛下談論先帝,臣不敢附議。”秦姝吐了口氣。
“你是如此,朕也一樣。咱們都是他擺好的棋子。”劉笙還不等秦姝放松下來,徑直伸手將她的下巴挑起,迫使她不得不仰著頭與他對視,“所以阿姝,咱們才是一伙的。你可別光顧著老頭子的遺愿,把咱們的約定給忘了。”
多年的習武讓秦姝極其不適應此刻喉管暴露在外的感覺,當即眉頭緊蹙,粉唇輕啟,“臣的愿望,只有陛下能實現得了,臣又怎么敢忘了自己是誰的人呢。”
見上首之人的神情緩和下來,秦姝才道,“臣前些日子就和陛下說過,臣有萬全的法子,幫助陛下政由己出。陛下是對臣的做法,有什么指點嗎?”
劉笙睨著她,“你除了給朕獻上一顆張弛的人頭,還做什么了?太后這兩日都快把宮門掀起來了,你瞧瞧你給朕惹得這些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