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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陛下今辰免了早朝,否則此事今早就該結束了。”秦姝眼里的自信由不得他不信,“后宮不涉及政事,即便陛下尚未及冠也不能,陛下不想對娘娘開這個口,臣來幫您。”
劉笙的手指磨砂著她瘦削的下巴,饒有興趣道,“讓朕猜猜,阿姝又把誰收到麾下了?不畏太后勢力報復,還能管得了此事的...嗯,御史臺?”
“御史臺,也是陛下的御史臺,臣不過是給他們指一條明路,給他們機會為陛下分憂罷了。”同是這京城宮墻內養大的少年,誰的話都是半真半假,這樣的兩個人在對弈時反而有種別樣的樂趣。
秦姝自己都未曾注意到她的眼神發亮,兩人的神情就像在照鏡子一般,眼中的算計——如出一轍。
權謀會令人心醉。
“張弛死了,右衛軍的將軍空了出來。既然是阿姝的手筆,不如說說,想要舉薦何人來領這塊兵符?”
“臣確實有一人選。只不過再稍過幾日,臣會有一份禮物要送給陛下,陛下可以看過之后,再決定此人能不能擔此大任。”
劉笙勾起唇角輕笑一聲,笑得還隱隱咳了出來。秦姝端了一盞熱茶給他飲下,才聽他說道,“好,朕就等著看阿姝的禮物,阿姝。”
秦姝無意地應了聲,“嗯?”
“你可千萬別讓朕失望。”
秦姝放回茶盞時身子側對著他,殿門外的白光剛好照亮了她一側臉頰,不著胭脂、長眉清眸的白皙面容此刻溫婉極了,而在另外一側本就在陰影之中,鼻梁的暗影也靜靜落在臉頰上,發絲散落在額前,默默訴說著主人的境遇。
她再次直視著他,目光淡淡,漸漸透著一股少寡冷漠的疏離感,“不知尹天師此刻在何處,臣昨日晌午進宮并未見著他,一直要去拜訪的。”
“怎么,不過是陪朕說了這么一會兒話,就待不住要走了?”劉笙揉了揉發麻的臂膀,向后倒了下去,“他啊,說有比宮里更好的藥,恐怕此刻都在城外的藥鋪了吧。你有要緊事兒?”
秦姝面如寒冰,“真是不巧。那臣只好在宮里,等著他回來了。”
......
連在九層臺的地牢里都能勉強淺眠一夜的謝行周,昨夜是實實在在的徹夜未眠。
第一縷晨光打在臉上的時候,謝行周猛然坐起,心里突然萌生了個僥幸的念頭。披著蓑衣連佩劍都忘了帶,徑直出門牽馬,縱身一躍雙腿一蹬,伴著馬兒的嘶鳴聲奔馳在還未全然蘇醒的長街上。
快點,得再快一點,說不定會像自己想的那樣,說不定問題可以自然地迎刃而解。
終于,終于到了那進退無解的地方,謝行周隔著大門往扶搖閣里面看,隔著大雨他雖瞧得不真切,可確實未見著半個人影!更重要的是,平日里早就開啟叮叮咣咣的敲打聲,此刻也完全消失。
只聽得見大雨敲擊著大地。
他心里一喜,哪怕因蓑衣系得不夠妥帖,搞得身上淋了個半濕也全然不在乎,眉梢飛揚得表達他的愉悅,從馬背上往下一跳,三步并作兩步地推門往里面走。
沒有人——果真下雨天是可以停工的!此事除了上面幾位,只有顧琛做得了主。
謝行周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后去了,少年無聲的笑著...再多的言語都抵不過此刻的欣喜亢奮,雨天不作業,即便是這該死的高閣塌了、折了,也不會傷到任何一個人。
“行周兄弟,不會大早上的就來喊我喝酒吧。”
第029章 絕不
謝行周回京以來, 好像從未像此刻這般暢快過。
連顧琛的聲音此刻都顯得親切異常,他此刻的出現,就如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令他心神安定。
“顧兄。”
顧琛看到的, 就是轉過身來的青年狼狽不堪,早已無昨日意氣風發的瀟灑模樣,蓑衣松松垮垮的系在身上,頭上的斗笠似不起作用一般,搞得青年滿臉雨水痕跡。他又怎知快馬如飛,再大的斗笠也擋不住被風刮起的雨水。
“這是怎么了?一場雨把我們少將軍澆得如此失態。”顧琛向門口的將士招手,“快快,快來人給你們將軍取把傘和帕子, 怎么搞得...”
“不用了。”謝行周推拒道, “顧兄今天停了勞役匠人的工?我看連巡邏的驍騎營將士都沒在。”
顧琛板著臉, “你可別怪我啊行周,你說說你大半夜的,給人家打了幾十軍棍, 我一大早來時候見那幾個小子站都站不穩了。這種天氣, 還巡邏什么。索性就留了幾個兄弟在門口守一守物件, 免得被誰偷盜了去。這就可以了。”
見謝行周神似緊張不似往常,他心里也有點打鼓, 復問道,“少將軍的軍紀嚴明, 若是愚兄擅自做主惹了你不快,那愚兄這就幫你把人叫回來?你可莫要和底下兄弟置氣啊。”
謝行周哭笑不得, 不知如何感激他是好,只得道, “顧兄凈注意這些個小事作甚,驍騎營本就是助扶搖閣能夠順利進行,那自然算是來幫襯著顧兄的。您說哪里需要就守著哪,有什么好置氣。只不過勞役...”
“啊,勞役和匠人都在后面的棚子里避雨呢,剛要出來就被我趕回去了。此刻雨下的正大,高空作業實在是不安全,稍稍等雨勢小了再說。勞役都是京城之外的百姓,扔下全家進京服役,若是在京城里出了什么事兒,可怎么是好。”
顧琛心道這小子關心的竟不是驍騎營的事兒,也就直接問了出來,“怎么了?這么大的雨不好生在府里歇著,瞧你神色匆匆,不會真只為了拉我喝酒去罷?”
謝行周躊躇著,思考這此事該從何說起。萬千話語已然到了嘴邊,卻見大門處擺著浩浩蕩蕩的架勢的一隊人馬。
墨藍色的馬車前方由兩匹通體黝黑的駿馬牽引,馬車上的金玲搖搖作響,似是為其主奏樂一般。后面的將士不過五六個人,卻打著右衛營的旗幟,而為首的并非是哪路將軍,而是在宮里與自己見過數面、卻從不喜與人說話的尹天師。
謝行周瞇著眼睛,即便不知這人來此是何用意,卻戒心已起,稍上前一步微微擋在顧琛的前面。
顧琛豈會不認識這位
尹天師,那也是陛下身前的紅人了,每每下朝時都能見其拿著參湯進殿,可見陛下對其的縱容和信賴。
可謝行周的動作也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暗暗戳了他幾下也未得回應。
眼見著尹天師就要在婢子和將士的簇擁下走到身前來了,顧琛哪敢再裝鵪鶉,邁出一步率先道,“天師大駕,有失遠迎。”
謝行周蹙眉,天師不過是個尊號,對百姓對社稷又無建樹,有什么好迎的?
尹清徽在婢子的傘下走得緩慢端正,從下了馬車到二人之處,身上竟是未濺絲毫泥點。終于到了跟前了,又是詭異地笑看了一眼謝行周。
對,就是詭異,在宮里也是這般,他極樂意用這般神色睥睨著自己。謝行周想了良久,也未曾在記憶里搜羅出與此人有何過往。
他仍是未和他說話,轉向顧琛那邊,涼涼道,“顧尚書,這天色都大亮了,你扶搖閣開工的時辰,是否太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