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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成,我說話直, 你別往心里去。”
這怎么不往心里去呢,林禹成的心都要被扎穿了:“沒有,沒事,行, 那就這件……”
“別著急啊,畫展不是好幾天嗎?”朱茗說著已經看起了其他衣服, “你總不能穿來穿去就這一套。”
于是林禹成又只能定在原處當衣服架子。不過看著朱茗為自己精心挑選的樣子,哪怕挑出來的衣服再花里胡哨,林禹成也認了。
有時,他還是會抵抗一下:“有沒有可能……就是不要這種大面積的亮色。想有腔調的話,能不能選擇那種乍一看很正常,但是細枝末節處有點小設計的那種。”
朱茗撓一撓臉頰,聽聲音像是在憋著笑:“你確定嗎?那樣的話,人家會說你悶騷哦。”
*
其實有時朱茗會好奇林禹成為什么一門心思想做藝術家的生意,他和這個領域格格不入。
當量身定制的西裝送到家里,林禹成再次穿起來試衣時,他這無所適從的姿態,在朱茗眼里像極了一個偷穿藝術家衣服的錫兵。
林禹成也很快意識到朱茗的笑是嘲笑,立刻小臉一紅,著急地要把衣服脫下來:“我都說了我不適合……”
“哎哎哎,你等一下呀!”朱茗趕緊阻止他,然后把準備好的一枚亮藍色領帶夾給他別上去。
看造型,有點像蓮花,還有點像孔雀尾巴。
還沒等看清,便聽到朱茗手上叮鈴咣鐺的聲音,是在搖一瓶發膠:“稍等哦,閉上眼睛,我幫你搞一下頭發。”
于是林禹成只得閉上眼,由著她在自己頭頂一頓抓,結束后還給他戴了副眼鏡。
“好啦,睜開眼睛看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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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說呢,就是感覺鏡子里的人不像自己了。
林禹成之前也會自己搞頭發,但大多是把前額碎發梳上去,為的是給人一種一絲不茍的感覺。但朱茗抓出來的這個發型,似乎是很刻意地想在特定地方留兩撮毛。好看是好看,但他總想著要是他爸看到肯定得給他一悶棍。
而且朱茗給他配的這副眼鏡,也是他從沒嘗試過的粗黑框,只是和衣服搭配起來出了奇的和諧,時髦得讓他快睜不開眼。
他還是有點害羞:“總覺得……不太適合……”
“沒辦法呀,我們這行你也知道,講究一個‘士為知己者死’。”朱茗給自己扒了根香蕉坐沙發上吃著,“如果你總給人一種局外人誤入潮人區的感覺,那旁人怎么跟你打交道呢。之前你剛剛起步,走謙遜路線還有人買賬,等畫展開幕你就是正式入行,如果不拿出自己的態度來,人家怎么判斷和你是不是一路人呢?”
林禹成壓力頗大地坐到她身邊去:“知道了,我試著克服一下、”
朱茗把香蕉遞給他,他也自然地咬了一口,甜甜的味道多少沖淡了一些他的苦惱。
這時候朱茗忽然問了句:“禹成,你會歧視搞藝術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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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問得林禹成一個激靈,他似乎從沒把這個詞和自己聯系起來:“怎么會呢?為什么這么問?”
“唔……大概是因為和藝術相關的東西會讓你覺得羞恥?”朱茗琢磨了一下,“別緊張,不是怪你的意思。其實很多人會這樣,比起表達態度,更喜歡嚴肅內斂。到畫展現場你可能也會遇到一些‘怪人’,是那種平時走在大街上會有人瞥一眼說‘這是什么妖魔鬼怪’的人。到時候你打算怎么辦?‘不理解但尊重’嗎?”
林禹成現在是真不理解了:“這樣還不夠嗎?”
“如果是我的話,看到的一瞬間就會眼前一亮——可能是內衣外穿,可能是獵奇的口紅色號,可能是搞怪的配飾。我會很佩服這樣的勇敢,盡可能去欣賞他們對生活的熱情,警惕內心產生傲慢的想法,因為不知道哪一天我也會成為‘不正常’的少數。”朱茗聳聳肩,“你有沒有想過,我是個喜歡畫裸男的女孩子哎,對很多人來說這就是件奇怪的事。但是對我來說,這只是對美的欣賞啊,也是作為女生的一般取向的抒發。”
她看向林禹成:“如果有人對這些畫的態度是低頭笑笑,然后說一句‘好吧,不理解但尊重’,那么很明顯這人并不知道我在畫什么,不接受女人對男人也有著普遍的審美和需求。而對于我來說,既然我不希望自己的理念被輕視、被唾棄,那我自然也會更尊重別人的理念,不會用狂妄的態度給任何作品下定論。”
是很溫和的語氣,但莫名讓林禹成覺得自己挨了頓罵。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的這種不適感說白了也算一種歧視?”林禹成覺得自己污濁的心像是被洗了一遍,他自問自答,“是的,作為一個畫廊主我應該有更開闊包容的胸懷。”
“不是啊,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因為穿了漂亮衣服而感到羞恥!”朱茗又一次被他可愛到,丟了香蕉皮摟著脖子把他撲倒,“藝術家們的胸懷比你想象得開闊包容得多,他們才不會因為你穿得漂亮一點就把你當作怪人呢!”
*
朱茗覺得自己也算是完了,她真的會真情實感地覺得林禹成可愛,這個人好像不管走到哪都有一種“圈子不同何必強融”的可憐感。
或許是有因為這樣的情緒加持,她的畫也順利地越過了瓶頸期,漸漸呈現出一個自己比較滿意的畫面。
在林禹成又一次一邊穿衣服一邊繞到她身邊去看畫時,他已經不知道這還有什么可畫的了:“還沒結束嗎?”
朱茗一邊涮筆一邊應:“還剩一些收尾,明天應該就畫完了。”
“看起來已經算是一幅高水平的畫了。”
朱茗聳聳肩:“高光還沒點,一切皆有可能。”
這自我評價其實已經不低,只要高光別點出問題,基本上不會出什么岔子。
但朱茗也不是沒一筆畫錯滿盤皆輸過,所以免不了會有些壓力。
她長長地出了口氣:“明天上午小黃毛他們學校有場校內畫展,我打算跟他去看一看,就當放松一下心情。”
林禹成怔住,警覺,作出反應。
他剩下的幾顆扣子也不扣了,只是佯作自然地從后面抱住她:“他邀請你的嗎?”
“嗯,我有向他吐槽壓力大,然后他就說剛好有校內展,明天可以帶我進去看一看。”
“可是距離我的畫展開幕只有三天了,明天上午是實地彩排,你……不陪我一起嗎?”
朱茗眉頭皺一皺,轉回頭來看他:“這個你和你的員工們才比較專業吧。這個很需要我陪嗎?”
“嗯……稍微有點緊張。”林禹成抱著她,前后微微晃動著,像在撒嬌,“你畢竟參加過比較大的國際化展會,所以我很希望希望你能去幫我看一看。有你把關的話,我也不用怕到時候現場露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