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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進了西跨院偏門下了馬車后,木容方才同這媽媽說起了話:
“孫媽媽到底服侍我姨娘許多年,情意頗深,竟是哭倒在墓上不肯回來,她說想要在凈慈寺給我姨娘守墓,我想著也是情理中事,也就應了。媽媽不必煩惱,我明日自會去和梁媽媽知會。”
木容房里沒有教養(yǎng)婆子,唯有的一個粗使婆子又太年邁,這一回跟來的,一些是西跨院里的,還有一些,就是前院里常年出門辦差的。
那媽媽聽了木容如此說,便是一笑:
“也是她念情意,姑娘莫太傷懷才是。”
說著一笑,笑意中滿帶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木容笑笑便再沒說話,帶了人往自己院子回。
蓮子一路上沒言語,卻是幾次看她,眼下主仆三個行至無人處,木容便略是一笑:
“有什么想說的,你就說吧。”
蓮子有幾分羞赧,卻更是不解:
“我瞧著,那云大人倒是個不錯的,對姑娘似乎也很用心。今日里他去上凈慈寺,想來也是去姨娘墓上的吧。”
聽她提云深,木容嘴角的笑慢慢變冷,垂了頭,蓮子只當自己說錯了話惹木容傷懷,木容卻開口道:
“他的心,并不在我身上,也不在三姐身上。”
蓮子有些詫異,卻見木容目光有些悠遠,便很是想不明白:
“難不成云大人的心思還在旁人的身上?”
木容忽然想起上京城里那個明艷動人又潑辣爽利的女子,云深在她身上是投了些心思的,只是可惜,這份心思卻仍舊與情愛無關,只與身份有關。
“胡猜什么,云大人的心思自然是放在仕途上,又是個要臉面的君子,可我不過是個四品太守府里的庶出女兒,實在與他無益,卻又礙著臉面不好退親,故而才如此。只是我若把這當真,恬不知恥進了云家,往后的日子也未必好過。”
這還是木容頭一回如此清晰說了她不愿嫁去云家的心思,蓮子雖聽的懵懂,卻記著了她最后說的日子未必好過。蓮心卻好似聽懂了,只是她心里想的,是那一句心思也不在木寧身上。
“倒是去和蘇姨娘知會一聲回來了,再細細解說一番今日狀況,你倒是留心些,看誰格外注意咱們行蹤。”
木容交代著,便看了蓮子一眼,蓮子登時會意,今日那馬車車轅斷裂的實在古怪。
蓮子自是去了,留了蓮心一個服侍著繼續(xù)往回走,木容回眼去瞧蓮心面上一派平和,她方才笑了笑。
“西跨院里瞧著也并不多安寧,姑娘往后還是當心著些,以后再出門,若去的遠了,寧可多花些錢,還是外雇的車更安全些。”
木容點了點頭。
雖不知道為什么,但顯然木寧心急了。
她卻很享受如今這狀況,前世里,著急上火又無計可施的,總是自己。
且往后,她也不愿再讓東跨院里有好日子過。
“你明日趁空出去一趟,同青梅姑娘說一聲,日出之處才最動人。”
蓮心會意,浮上笑意。只是木容自思又覺好笑,這樣彎彎繞繞,尋了青梅,告知周景炎,周景炎仍舊要去煩勞石隱來做,實在麻煩。
卻是回了屋里,晚飯還沒擺上,蓮子也就回來了,卻是一臉的古怪,木容瞧著便笑:
“怎么?被難為了?”
“哪里能?壓根是話都沒回全,連蘇姨娘都沒見著,只和她身旁的管事媽媽交說一聲姑娘回來了,蘇姨娘院子里各個都小心翼翼的,我只探了一點,說是大姑娘和二姑娘今日里吵嚷了起來,大姑娘一向強勢,二姑娘聽說受了委屈,哭著跑出去了,下午要了馬車說是散心,去孟侯府會孟小姑娘去了。”
木容正洗手,聽蓮子這一說,卻是頓住了。
她姐妹二人同出一母,向來親密的很,今日這樣吵嚷,恐怕因為那些鋪子。
蘇姨娘從周茹處搶奪而來的那些鋪子莊子,這些年在手里不少生銀錢,她那一房主子奴才都過的滋潤,自然誰都知曉錢財?shù)暮锰帯K苍缱髁税差D,瞧著如今那些鋪子的歸屬,應是分作了四份,蘇姨娘自己留了一份,余下的給兩女一子盡有。
只是如今木宜的鋪子莊子被簡家人賣了還債,木宜手下如今分毫不剩,自然還想再要些傍身,只是大哥木宏已成家,那些鋪子莊子雖沒過去他名下,可如今卻是他們夫妻自己打理。蘇姨娘也總要自己留些以備各項花用,于是能盤剝的,就只有木安那份了。
木安自覺吃虧,算計自己的又是親姐姐,自然心里不痛快。
而管派的發(fā)覺木容乘回來的并不是自家馬車,沒敢聲張悄悄報說給了蘇姨娘處,誰知天都黑了木安還未回來,蘇姨娘那里鬧的不可開交,也就顧不得管這些。
木容自知這一回必是隱瞞不過,云深第二日送車回來,總會鬧的人盡皆知,只是這一回她也沒想隱瞞,如今總要讓東跨院的不自在才是。
“趁著通門還沒上鎖,你去前院一趟尋梁媽媽,說說孫媽媽的事,順道再提一提今日里啞婆子做活很是賣力,我很想討要了來。”
這一回,木容遣了蓮心去。心底確實篤定的很,如今周家雖仍舊落魄,卻抵不住一道靜安侯同周家少爺交好的傳聞。前院忖著這些,就必然不會在一個粗使婆子身上讓她不痛快。
蓮心是趕著通門上鎖前忙著回來的,可啞婆子卻是沒等第二日收拾妥當,也一并這樣著急慌忙的跟了來。
可木容卻是分毫驚異沒有。
那啞婆子一進門就要給木容磕頭,木容一伸手便將她攔住,面色神情雖淡,話卻不冷:
“往后你就在屋里伺候吧。”
啞婆子一怔,屋里伺候的大多都是大丫鬟,三頭丫頭是連門都進不去的,而能進屋伺候的婆子更要是有臉面的,像她這樣身份卑賤又相貌駭人的,說到天邊去也不會有這樣的可能。
木容卻回了頭,對蓮子蓮心兩個交代:
“往后,都叫她冬姨。”
啞婆子尚且驚著,可聽了木容這一句,眼里登時漫上了淚,垂下頭去,到底雙膝一軟,一下跪了地。
這一回,木容沒再攔她,眼底也掛了淚光,只回頭去看著跪在地上的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