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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戶人家得臉的丫鬟,是比尋常人家的姑娘們都要矜貴的,曾經拂冬必然也是個相貌出挑又伶俐的,過著不愁吃穿的痛快日子,可現如今,卻成了這般模樣,這般境地。
從前錯投在孫媽媽身上的情意,如今才總算尋對了真該交托的人。
“奴婢就想著,姑娘沒了,我總該替她照看著小姑娘,她才能心安。只是周家亂做一團,奴婢想著等周家安頓了,再到木家來。只是……”
一場大火,一切都燒沒了,沒了周家,沒了依靠,拂冬的相公為救她也被燒死,而拂冬,也被燒成了這副模樣。
而這副模樣的拂冬,再沒了周家后,她若表明身份恐怕更是不能進了木家,于是她隱瞞了身份自賣到木家為奴,只是因為這長相卻只能做一個粗使,連后院都入不得,怕驚嚇了女眷。她在木家苦熬了十幾年,等的,就是今日里了。
“從前不提,往后的日子,我替我娘照看冬姨,冬姨也替我娘照看我。”
拂冬早已泣不能言,滿是傷痕又生了老繭的手,只緊緊攥住木容。
蓮子蓮心眼下心中明了,這人恐怕就是今日里孫媽媽交代的,那在周茹出門前便被嫁出去的拂冬了。雖是眼眶也止不住酸澀,可蓮心卻到底還是又小聲回稟了起來:
“梅夫人似乎有心想和靜安侯攀一門親事。”
☆、第四十章
蘇姨娘看上了孟侯府的七少爺,梅夫人看上了靜安侯。兩人都是心大胃口也大,還自覺著般配的很。
七少爺好歹是庶出,年歲也和木安相當。就是不知梅夫人預備拿誰來配靜安侯了,木寧眼見及笄即可婚嫁,只是心思全在云深身上,余下個木寶,如今滿打滿算十二歲,即便一滿十五就出嫁也須得再等三年,可靜安侯如今卻已二十四五的模樣,如今又是炙手可熱的人物,未必等得。
倒是還有木宣,但是梅夫人那樣的人,恐怕未必愿意給外人攀一門在她看來再好不過的親事。
木容笑笑,便是安頓起來,只是她這院子房屋實在太少,不過多了一個人便覺著安頓不下,還是又調整了一番,才將將住下。
只是晚飯剛一用罷,就聽蓮心說起院子外面有個臉生的小丫頭探頭探腦的,木容只一笑由她去了。
第二日一大早的,云家那位段媽媽便領著云深的小書童芭蕉,又上了門。段媽媽便是上回到木家來的那位,云深此行自覺要同后院打不少交道,便從云夫人處請了這位極會處事的段媽媽一同前來。
拜帖往門上一送,人自然便領去了東跨院,梅夫人這幾日正是費心琢磨,云家人一上門,她自然高興,又特特遣人去把木寧木寶叫了來,及至到了小花廳,那段媽媽請安后,一張口,梅夫人的臉色便不好了。
錯眼一看,木寧雖也勉強維持,只是那笑容卻未免僵了些。
“我們少爺也是怕四姑娘不好和家里交代,這一大早的就遣了我們趕忙上門。我們少爺也是回來后足足忙了這些時候,昨日剛得閑,便想著祭拜祭拜貴府周姨娘,卻被一場大雨給攔住,好歹雨停了就往山上去,竟是不想半路上恰遇見了四姑娘的車陷進了泥里,這可不就是趕巧的緣分么!”
段媽媽自顧自的說著,字里行間透出云深對木容的看重,木寧已是咬緊了牙,嘴唇都微微抖了起來,段媽媽終是瞧見了她,上京里的事她又哪里能不知道,自覺失言,有些窘迫的笑了笑,趕忙說了別的:
“今日一早已著人去起車了,修一修,大約三五日也就送回來了。”
“倒叫云大人費心了。”
梅夫人倒是瞧不出什么,道了謝,話鋒一轉:
“你既來了,我也就不費事再去送帖子了,我這東跨院里的小花園里種著的龍游梅開了,后日里請了幾戶相熟的人家來賞梅,且又請了靜安侯和隱先生,只想著云大人也能來就最好了。”
“呀,我可聽說那龍游梅極是難得的,不想夫人這里竟有!一定把話帶到,我家少爺一定來的!”
梅夫人笑了笑,瞧著木寧臉色便不愿再說什么,段媽媽也識趣,也趕忙道:
“不妨著夫人了,只是我家少爺還有話要帶給四姑娘,還要煩勞這夫人安排個帶路的。”
木寧一口銀牙將要咬碎,未等梅夫人做回,便笑道:
“就請鸞姑為段媽媽帶路吧。”
這安排也極為得當,段媽媽在云家的身份也就同鸞姑在木家相同,若真是派了個小丫頭,難免有輕看的嫌疑,段媽媽便很是滿意。
鸞姑去瞧梅夫人,得了自家主子首肯,便是笑著上前來引,那小書童芭蕉不過是個十一二歲的,從進了門就是一直甜笑著,一句話也沒說,乖巧的很。
這邊鸞姑領著人出了東跨院,一路上閑聊幾句,眼瞧著快到西跨院里,鸞姑忽然有幾分欲言又止,來回的瞧了段媽媽幾眼后,終是忍不住攥住了段媽媽:
“老姐姐,要說這是我們家里的丑事,實在不當說,可我也實在是忍不住,瞧著云家少爺是個極好的,要能和我們家做了親實在再好不過,可又真是怕云少爺吃了虧。”
段媽媽一臉驚異:
“這是怎么說?”
鸞姑四下瞧了,見無人,便附到近前悄聲說起:
“我們這四姑娘,是個古怪的,自小里和旁的姐妹一樣的吃穿用度,可她卻總愛做出寒酸模樣引人同情敗壞府里名聲。別的不說,上一回府里賞菊宴,巒安城里但凡有頭有臉些的姑娘夫人們都請了來,她卻是一身丫鬟都不如的寒酸裝扮進了園子,把孟小侯夫人都給觸怒了,我們老爺夫人憐惜她從小沒了親娘照看,不過不輕不重責備了幾句,倒是我們六姑娘年小,忍不住打了她幾下子,我們夫人就把六姑娘給關在房里一個月,生生把六姑娘給悶出病來了。”
“夫人倒是個和善的。”
段媽媽點頭,贊了一句。
“可不,我們三姑娘也是個最知禮的,往年在上京里被誤解了,卻也不好解說,你說分明婚書上寫的清楚明白,可若讓外人去聽,三姑娘四姑娘的亂了,不僅我們家里被傳揚的不好聽,對云家名聲恐怕也不好,少不得也就忍耐了,暫充當了起來。只是卻終究是個有情意的,這一來二往的,便對云大少爺動了心思,如今……”
鸞姑嘆息一聲,段媽媽也不禁感嘆:
“我瞧著三姑娘就是個好的,不僅長的好,性格也好,才情更好。”
“哎,總也不好說,如今外頭又有些那樣不好的傳聞……”
鸞姑點到而止,忽然便住了口,段媽媽一時臉色也愈發難看,隱晦道:
“我們也風聞了些,只是不好說呀。”
眼看木容院子在前,鸞姑該說的也都說了,便是笑道:
“我也沒旁的意思,自家的姑娘沒有敗壞的道理,就怕撐不起云家臉面,旁人也就罷了,我們夫人這一房每年都要上京給梅相爺賀壽的,到時可就真沒臉面去見老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