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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一直當他是太守府的家丁,這些年里總明里暗里的在找他,卻總也沒找到,還當是莊子上的人,可沒想到,他竟是靜安侯。”
木宛眼神悠遠,搜腸刮肚的想著聽到的關于靜安侯的所有傳聞,可那些似乎都離她那樣遙遠,遠到了遙不可及,她的記憶里,永遠都是那個一推開門,便驚怔而住的青年,隨后紅了臉,許諾一定會娶她,將懷里的荷包給了她,說是自己親手打磨的玉山珠子,作為信物。
從十歲起,她就覺得她只能成為他的妻子了,即便男人她一直以為那人不過是個家丁。
她總覺著那個人應該是穿著家丁的衣裳,雖總透著幾分桀驁不馴,可她卻從沒想過,那人竟會是戰場淤血殺敵的將軍,保國衛土,用命換來了至高榮耀的爵位。
他們之間,實在不般配到了極致。
她笑著,低了頭,卻看不清杯中水,手微微的顫抖,水面蕩著一圈一圈的波紋。
可木容看著,卻忽然生出了感同身受的滋味,只覺著鼻尖那樣的酸澀。
“為什么要穿丫鬟的衣裳?”
☆、第五十四章
雖說木容有所猜測,卻還是問了一句。
“我總也是怕被梅夫人知道的?!?
姐妹兩個相視苦笑,在這家中,以她們的身份總是舉步維艱,需要忌憚的太多。
“那你為什么沒有說出去?又為什么不來問我?”
“總歸是一輩子名節的大事,我們也總是血脈相連的親姐妹,我總不能害你?!?
木宛的心,包在那層淡漠刻薄下的,實在太過柔軟而善良。木容聽她這一句親姐妹,只覺著心里融化的一塌糊涂,讓她撐持不住的想要流淚。兩生,她才終于有了親人。
“靜安侯他記得。只是,他卻不能做木家的女婿?!?
木宛通透,聽了這話嘴角彎了彎:
“他做的也沒錯?!?
“那你以后預備怎樣?”
從前的事如今既已有了結果,就不必再提,要說的總也是往后,雖說這事也不過是幾人知曉,可到底也是關乎名節的大事。
“這樣的事,當年就已成定局。他娶不娶是他的事,可在我心里卻永遠也改不了了,就守著我娘,守一輩子吧。”
木宛似乎預備孤苦終老,木容覺著她本不必如此,想要勸解,可又實在不是要怎樣勸解。
她滿心自責,當年的事,畢竟因她而起??伤鋈幌肫疒w出預備著彌補木宛的那匣子銀票,木宛那樣驕傲的性子,這事,恐怕還未必這樣簡單就能結束。
姐妹兩人又坐了半晌,話沒說幾句,蘭雪蘭霜回來了,木容便也不愿再做下去,便辭了木宛回了絳月軒。
倒是一進絳月軒,卻見著秋月竟站在院子里,如今已然換做梳了婦人頭,身上穿著打扮都比從前要精細許多,可神情卻很憔悴。
她聽了腳步聲回頭,一見是木容,雙眼一亮跟上前來,卻是張了張口,最終沒說一句話,木宛只瞧見她時那一眼,隨后便挪了眼光,只當沒瞧見她,徑直便進了臥房小廳。
雖早已過了午飯的時候,可蓮心是一直將飯菜蒸在個小爐子上,見她來了忙把飯菜擺出,伺候著她吃飯,誰也沒提一句院子里站著的秋月。
“姑娘。”
秋月也跟了進來,怯懦喚了一聲,見木容正用飯,便去了一旁將掛著的棉巾打濕擰好,拿在手里預備給木容擦手,木容眼角瞧見,卻是淡淡一句:
“你如今的身份,不必為我做這些?!?
雖說通房還仍舊是奴婢,可到底已不是她的奴婢,秋月須得伺候的,也只有木宵一人。秋月聽了這話低頭苦笑:
“堂少爺,并不要我往跟前去伺候?!?
木容筷子一頓:
“那你應該去找宣堂姐,她大約才能幫你勸一勸。”
說罷,木容又低頭去吃飯,秋月卻是抿了嘴唇,半晌,淚珠子滾了下來:
“姑娘,奴婢錯了,您把奴婢的娘放回來吧?!?
這一回木容卻未理會她,滿屋子里,冬姨和蓮子蓮心,再沒一個出聲,木容似乎胃口不好,只吃了幾口便住了筷子,蓮心從一旁吊爐上的小蒸籠里拿出個濕巾子遞了來,木容拿著擦了手:
“從你離了我這院子開始,你已不再是我的奴婢,過往你做過多少對不起我的事我都不再追究,那張被你帶走的婚書也就算了結了你伺候我多年的功勞,你我之間也再無主仆情意,你的事,永遠都只是你的事而已,不必來求我。”
木容神情冷到了骨子里,對于秋月的哭泣充耳不聞,轉身繞過屏風進了臥房,卻是去了暖閣,將門一關,外面的聲響全數隔絕,她長長嘆了一口氣,只覺著很累,重生后,從沒有過的累。
她想起娘,想起孫媽媽,那一碗加了紅花的湯藥和她娘臨去前給她留下的一紙婚書,讓她這一輩子改變的面目全非。梅夫人,蘇姨娘,木寧,木安,木宜,甚至是云深,如今想要害她也都不易。
可她的今時今日,有一半是因為自己,還有一半,卻是因為另一個人的幫助。
趙出不能做木成文的女婿,甚至不能讓木成文有任何攀附的機會,那么石隱呢?他們都是一樣的人,如今一樣在炎朝炙手可熱的人,一樣是木成文那樣渴望攀附的人,石隱給她仗勢,會不會已然是做到極致?畢竟他本也只須得護著自己平安,便也是全了師父的交代。
往后的日子里,石隱終究會離她越來越遠,遠到淡漠。
可她卻責怪不了,甚至無法去要求,畢竟,他從不欠自己什么,反倒是自己,欠了他十年相護之恩。
木容忽然驚心的發覺她竟已對石隱如此依賴,依賴到了只覺著會失去,便會這樣難受的地步。怎么會這么快?還是說,從前世聽他示警,再到他為她而流淚的時候,就已上了心嗎?
木容的心亂了。
過了許久,冬姨悄悄推門進來,見木容歪在美人榻上,她輕著手腳上前給木容蓋上了錦被,木容一動不動,冬姨只當她是睡了,又將門給細細的關好,小聲的交代門外的蓮子蓮心,莫要大聲吵嚷了木容,仔細的聽著屋里響動。
木容便一動不動,直躺到了天都慢慢沉了下去,她聽著外間隱約有擺飯的聲音,又有腳步聲到了暖閣門外,門被推開,蓮子的聲音輕而疑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