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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看那邊鬧騰什么。”他瞥一眼心腹的侍衛統領,侍衛統領領命上前,才說了幾句話,幾個大臣就都散了去,那侍衛統領回來的時候臉上卻多了幾分猶豫。
“何事?”
“回王爺的話,那是刑部的幾位大人,他們在和姚大人開玩笑。”侍衛統領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姬行咎的臉色。
姬行咎道:“姚大人,哪個姚?”
實在不怪姬行咎敏感,他不知姚氏閨名,單單一個姚字翻來覆去念了一整晚,忽然被人提起,自然多了幾分在意。
侍衛統領壓低聲音道:“回王爺的話,是太后生父,刑部侍郎姚淳姚大人。”
姬行咎臉色一變,侍衛統領以為他要發怒,誰知道姬行咎忽然換上了一張笑臉,道:“本王也曾聽聞姚大人斷案如神,只是一直沒有機會拜見,今日尚早,不妨隨本王去見過姚大人。”
侍衛統領和他的小伙伴們都驚呆了,王爺你醒醒啊王爺!前天你剛剛把折子摔到姚大人臉上罵他無能啊王爺!
但是姬行咎卻選擇性的遺忘了這件事,也許他根本就沒記住,一個無能的臣下和心上人的爹性質是不一樣的,姬行咎理了理衣襟,順著侍衛統領的指點,走到了姚淳的身后。
“可是姚大人?”姬行咎溫和的說道。
姚淳轉過頭,眼前一張放大的俊臉,他嚇了一跳,本能的揮手,正巧打在姬行咎的臉上,啪的一下,整個大殿外的群臣都安靜了。
剛剛調笑姚淳的幾個同僚都嚇住了,姚淳那廝看上去鵪鶉似的,沒想到如此心壯!那可是宸王殿下的臉!說不準高祖皇帝都沒碰一下,這老小子今天存了死志乎?
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么,姚淳整個人都嚇懵了,腿肚子一軟就要下跪,一雙有力的手穩穩的托住了他,卻是姬行咎。
“姚大人,小王此來是為致歉,何故行此大禮?”
姬行咎并不關心自己剛剛被打的臉,昨天被扇了兩下都是左邊臉,也許是父女天性,姚淳打的也是左臉,這讓他想起了那雙芊芊玉手拂過他面頰時帶起的香風,為此他今天上朝都沒舍得洗臉。
姚淳抖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說道:“致,致歉?”
姬行咎恰到好處的露出些許尷尬的神色來,道:“昨日因在母后那里多喝了幾杯酒,路上見了皇嫂,一時鬼迷心竅,說了些不敬的話,望姚大人海涵。”
姚淳的臉色不好,不過心里確實好受了一點,事關女兒名聲,他也不好糾纏此事,只是道:“王爺知道錯了就好。”
姬行咎低嘆道:“只怕皇嫂誤會了行咎。”他這話說的發自肺腑,柔腸百結,一聲輕嘆更是愁緒漫天,姚淳心里咯噔一聲,仔細去瞧姬行咎,見他滿眼的血絲,憔悴的就像得了相思病。
宸王殿下走了,姚淳卻是落下了塊心病,眼見同僚對他的態度大為不同,他如何不知這些老狐貍也同他一樣看出了什么,只是頹然的擺擺手,想著找機會往宮里遞個話,讓女兒千萬不要起心思才好。
名聲只是次要,如果可以,他寧愿豁出老臉不要,也要給女兒找門好親事,但是扯上天家倫常,死去的人還少嗎?
早朝過后,姬寧被送到了鳳儀宮,姚淺看著這個鵪鶉似的孩子,頭疼了一下,她的恒兒五歲時已經能和朝中大儒侃侃而談,而姬寧卻連話都說不周全,結結巴巴畏畏縮縮,看人的眼神就像是從門縫里偷窺的老鼠,雖然長相不錯,卻透著一股說不出來的猥瑣。
“莫怕,我是你母后。”她深吸一口氣,放柔了聲音,“抬起頭說話。”
姬寧脖子縮了縮,慢慢的抬起頭,他猶豫了一下,小聲的說道:“母,母后……”
姚淺道:“今日朝堂上都說了什么,記得住嗎?”
姬寧頓時縮了頭,慌張的說道:“殺,殺,殺人……皇叔讓人把幾個大人拖出殿外……殺了……”
他聽見了殿外的慘叫,當時不覺得,等到出了承天殿,看到不遠處幾個侍衛在收拾血跡,頓時就嚇住了,他忽然想起那幾個大人都對他十分好,以后再也看不到了,悲從中來,哭了幾聲。被皇叔看見,皇叔笑得溫柔極了,還拍了拍他的頭,但是他只覺得自己的頭不知道哪天也要掉了,一路上都很害怕。
姚淺頓了頓,道:“沒人反對么?”
姬寧干巴巴的說道:“沒……”
姚淺按住姬寧的肩膀,輕聲道:“殺人總是有理由的,官員犯罪要經過彈劾,三審,內閣朝議,定罪后方能處置,像這樣當朝殺人,定是這些人犯了大罪,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反對,那就是證據確鑿,你難過什么?”
“他們,好多血……”姬寧小聲的說道,他并不敢說出自己的擔憂,只能強調了一遍那些人的慘狀。
姚淺柔聲道:“寧兒害怕了,是不是?”
姬寧慌張道:“不,不……”他時常被皇叔斥責膽小,連忙反駁,生怕傳進皇叔的耳朵里去。
姚淺摸了摸姬寧的頭,有些心疼,她也是對這個五歲的小孩子太嚴苛了,恒兒能有作為,是因為他生來就是萬眾期待的太子,有江嬴在他羽翼未豐的時候為他撐起一片天,自然有底氣。姬寧卻是個不起眼的皇子,太宗去世前夕自知江山不保,心灰意冷之下從一群皇子里隨意提溜了姬寧出來,繼承了大統。姬寧沒有勢力,連那些愚忠的保皇黨都更親近姬行咎,認為他才是高祖皇帝屬意的正統,這樣惶惶不可終日之下,能教養出多優秀的孩子來?
“好了,寧兒的意思母后明白。”姚淺拍拍姬寧的頭,溫柔道:“誰都有害怕的時候,寧兒偷偷的害怕,母后不說出去好不好?”
姬寧鼻子一酸,小聲道:“多謝母后。”
這話說的卻不帶顫音,字正腔圓,那張圓圓的小臉上少了幾分畏縮,看上去倒有些屬于他這個年紀的天真可愛,姚淺笑了笑,摸摸姬寧的小腦袋,道:“好了,陛下該去上書房聽課了,明日來和母后多說說話,可好?”
姬寧重重的點頭,他沒有母親,登基之后人人都覺得他活不到成年,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來自別人的關愛,十分珍惜。
送走姬寧,姚淺嘆了口氣,對冬夏道:“也不知是什么樣的環境才能把寧兒養成這樣畏縮的性子,想開導怕是要許多時間。”
“奴婢不敢妄言陛下的事情。”冬夏小聲道,這也是提點了,這宮里上下沒人把姬寧當回事,何來的不敢妄言,她不敢妄言的是姬行咎。畢竟姬寧這個性子,對姬行咎是最有利的。
姚淺愣了愣,失笑,她倒是沒想到還有被小姑娘提點的一天,她笑道:“知道了。”
冬夏猶豫了一下,又道:“娘娘,方才我聽聞今早姚大人在殿前當眾掌摑了宸王殿下,雖然殿下當時沒有計較……娘娘是不是也該,表示一下?”
姚淺愣了愣,看向冬夏:“我爹他,打了宸王?”她怎么不記得,姚淳的人設是這么威武雄壯的漢子啊?
冬夏看了看四處無人,撩起裙擺,跪在地上道:“奴婢知道娘娘心里不痛快,但是姚大人的事情真計較起來,那可是死罪,宸王殿下如今不計較,必是心里有計較,娘娘若去服個軟,興許就能揭過此事。”
姚淺:“……呵呵。”她默默的在姬行咎已經被打腫的臉上貼了一張乘人之危,逼迫良家寡婦的標簽,就貼在那張色中餓鬼標簽的旁邊。算上姚淳的性格,也許還要貼上一個故意算計老父,逼可憐女兒就范的惡棍標簽。
第77章 攝政王
說是這么說,姚淺也不能不管姚淳,而且這流言越傳越厲害,她也是時候去和姬行咎說清楚,做個了斷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