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樸衡識趣噤聲,車內安靜下來,林恩與姚洲分坐在后排的兩邊,中間隔著半米。
林恩開了霧化器罩在臉上,嘗試用嘴進行呼吸,讓霧氣清潤咽喉。過了小會兒,姚洲的手掌覆住了他沒拿霧化器的那只手,繼而將他的整只手都收攏在溫熱粗糲的掌下。
林恩扭頭,卻見姚洲靠著椅背閉著眼,像是睡著了,眉宇間戾色散去,是很英俊銳意的一張臉。視線再往下移,滑過清晰流利的下頜線和立挺的喉結,林恩猝然看到那只掛在銀鏈上又被部分衣領遮住的婚戒。
車內昏暗,林恩定睛幾秒,才確定不是自己眼花。他立即轉開了視線,一時間忘記用嘴呼吸,氣霧涌上,集聚在面部,似乎把雙眼熏紅了。
姚洲握著林恩的一只手睡了大約二十分鐘。轎車開到醫院前的一條街,他睜開了眼,轉頭去看林恩。林恩正望著窗外,從此處已經可以看到住院大樓的頂層病房。
姚洲捏了捏他的手,低沉道,“如果覺得不舒服,就告訴我。”
林恩曾在這間醫院待了一個多月,最后憑一場烈火逃離。現在故地重返,姚洲擔心他想起那些過往。但是很快的,姚洲就意識到是自己輕看林恩了。
進了醫院以后,姚洲依次去病房和手術室查看傷患。都是他手底下的人,不能厚此薄彼。
林恩跟在他身旁,有時也在病房外等著,如果有人拿了手術同意文件來找姚洲簽,姚洲分身乏術,林恩就接在自己手里。
第一次林恩拿過文件準備落筆時,姚洲側頭睨了一眼。
林恩抬眸看他,眼神問,能簽么?
姚洲此時兩手都被探視的病人握住,一見林恩提筆,唇角隱隱噙笑,默許了。
曾經有陣子林恩成天待在西區倉庫里,見慣了姚洲的筆跡,何況他這么聰明,模仿一個簽字有何難。
后來卻是樸衡看不過去,找個空隙詢問姚洲,您就這么放心,簽字都讓他代簽?
簽字算什么,姚洲心說。他的整個身家都交給他了,還唯恐他不肯收下。
兩層病房走完,姚洲額際有冷汗,痛感一層一層穿刺著感官,頭皮和手指都是麻的。
他從最后一間病房走出來,林恩已經帶著外科醫生等在走廊上。
手術室都滿了,醫院里同時涌入這么多傷患,人手也短缺。姚洲的槍傷縫合就在醫生辦公室里做的,林恩給醫生打下手。
姚洲沒用麻藥,一直看著林恩。林恩帶了口罩,只露出一雙熠亮的眼睛,神情專注地盯著傷口,配合醫生做清創縫合。
曾幾何時,是姚洲遮住他的眼哄著他,不讓他看這種畫面。而此時他面對血污爛肉和彈片,已經連眼都不眨了。
傷口縫合完成,醫生出去取消炎藥,林恩在水池邊洗手。洗完了他走到醫用檢查床邊給姚洲喂水。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說謝謝,說不用謝,那都太虛偽了。
喂完水,見姚洲要起身,林恩往他一側肩膀摁了下,嘶啞著聲音說,“你一動...傷口白縫了......去哪兒...我用輪椅推你......”
林恩猜他要去手術室那邊看情況。
姚洲頂著林恩的手勁坐起來,扯著嘴角笑了下,說,“裂了,就再縫一次。”
醫生還沒回來,姚洲看林恩看得肆無忌憚,竭力忍著不能上手摸他抱他。見林恩下意識皺眉,姚洲又壓低聲音,說,“對外頭那些人而言,姚洲是個符號,可以成神,可以入魔,可以流血,可以涅槃,但不能坐輪椅。”
人心就是這樣。要萬人追隨,就不能有絲毫弱點。
醫生進來了,林恩沒有再勸,眼看著姚洲吃了兩粒消炎藥,起身又去手術室的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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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洲到的時候,正好有傷者搶救無效,從手術室里推出來。
林恩聽到醫生說名字,再去看姚洲,alpha面色冷肅,下頜繃緊,走上前去掀開白布,將手覆住亡者雙目,覆了良久,方才拿開。
林恩站在幾步之外,目睹這一幕,心里泛開絲絲痛意。
就從這之后,姚洲沒再碰過林恩的手。其中一度林恩看他走路有少許不穩,想在沒人注意的地方扶他一下,姚洲避開了。
他摸過往生者,不想再碰林恩。林恩就該干干凈凈的,什么不祥的東西都不能沾染。姚洲再貪戀他,再不舍,心里仍然清楚,這是最后一晚。
一連走了幾間手術室,最后他們去往的手術樓層,守衛格外的多。
林恩一看這架勢,知道搶救的這個人身份不尋常,走近了再看,高澤在,茉莉也在,荊川也在。
林恩心跳漏了拍,這一瞬間他也猜到了,卻又不愿相信,轉頭想向姚洲尋求答案。
姚洲走上前幾步,問高澤,“怎么樣?”
就這一句,答案昭然若揭。林恩心知不必再問了,手術室里的人是蘭司。
第71章 我還配嗎?
推進手術室四個小時了,人還沒有出來。
那一槍是他替高澤擋的,他讀到了邢廣霆心思的殘影,對方槍口一抬,他已經沖了出去。
這一生,蘭司求而不得許多事。子彈穿過胸腔的一刻,血管崩裂,肌理撕開,他卻好像獲得期待已久的平靜。
死亡于他,反而是種解脫。
邢廣霆被荊川的狙擊槍和高澤的手槍同時射中,一槍打入頭部,一槍打穿腺體。
曾經也是不可一世的梟雄,死狀卻極為凄慘難看。
急救車到的時候,蘭司還有微弱氣息,但他沒給高澤留下只言片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