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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兒,何氏與溫氏也來了,別無其他,都想借糧食先把稅繳了,聽著這話,兩人對視一眼,站在邊上,默不吱聲,等著看肖氏怎么回答。
肖氏干咳兩聲,啞聲道,“哎喲我說四弟,阿貴前些日子欠了賭場銀子,還那點銀子已經把家里掏空了,借你的錢哪還得上?再說了,怎么你也是阿安阿貴四叔,侄子成親,侄媳婦生孩子,你出手幫襯一把怎么了?”
溫氏冷笑聲,肖氏算盤打得好,恬不知恥的借了錢,輕描淡寫就想揭過,溫氏在肖氏手里吃了不少虧,深吸口氣,不冷不熱道,“二嫂心思轉得可真快,借了銀子不想還就直說,阿安他們幾兄弟成親,四哥幫襯得夠多了。”肖氏處處都想丫嚴氏一頭,邱安成親,肖氏有心大辦場,家里沒銀子,問邱生借,那會,邱生沒立刻答應,肖氏坐在門口罵了大半個時辰,邱生被逼得沒法子,才開口借銀子。
有一就有二,但凡家里遇著事兒,肖氏沒錢就上門問邱生,因著這事兒,村子里還有關于邱老爹和肖氏的傳言,私底下說說,面上沒說開罷了,肖氏不要臉,竟壓榨下邊弟弟,邱鐵性子軟好說話而已,換成其他人,估計早就鬧起來了。
不料溫氏會突然插話,肖氏狠狠瞪她一眼,一手叉腰,尖酸道,“我和四弟說話關你什么事兒,什么是長嫂如母,都是當婆婆的人了還需要我來教你,四弟那些銀子是看阿安阿貴懂事,大大方方給的,與你何干,你心里不痛快,問四弟開口借啊?不要臉的小賤人……”
溫氏氣得臉色發白,只因她在嫁進邱家前,家里給她說了門親,后來,那戶人家搬走,親事也黃了,在和邱家結了親,進門這么多年,肖氏一直拿這件事損她,溫氏私底下沒少哭,這么多年,想著能忍則忍,不想,肖氏仍不依不撓。
何氏見兩人快要打起來,忙伸手拉住溫氏,目光不善的看著肖氏,“二嫂何不少說兩句,四弟說的那話我瞧著是對的,就艷兒這么個閨女,嫁妝自然不能少了,只怕二嫂心里有鬼不想還錢,才拐彎抹角說其他的吧。”
見心思被人戳穿,肖氏面色一僵,邱老爹懶得她們之間的爭斗,沉聲道,“幾個侄子成親我都送了禮,該幫襯得也幫襯過了,前些日子,我反復回想了下二嫂問我借的錢,約莫有六百文,這些錢,艷兒成親錢,還請二嫂還回來。”
邱老爹話說完,在場的人倒吸口冷氣,就是走了幾步的邱柱和邱平也停了下來,六百文,對莊戶人家來說不是小數目,驚訝邱老爹手里有這么多錢,又暗暗咋舌,肖氏究竟問邱老爹借了幾回銀子?
何氏溫氏面皮薄,前些年,因著邱老爹續娶一事,邱老爹心里不歡喜她們,家里遇著點事兒也不好意思問邱老爹開口借錢,沒想著,肖氏竟借了這么多銀子,算起來,邱貴欠賭場的一百文都不算什么了。
肖氏一怔,心虛的嚷嚷起來,“四弟說什么,我什么時候借這么多錢了?不說家里存了銀子,真遇著難事,問你借錢,你拿得出來嗎?”
邱老爹想過有朝一日肖氏會拿各式各樣的理由搪塞遮掩借錢一事,肖氏翻臉不認人也在他意料之中,邱老爹冷聲道,“二嫂記不住沒關系,二哥心里多少記得些,不說二哥,阿安心里也是有數的,二嫂若覺得我胡言亂語,到時候,大可以請了族里族長和里正出面,一起算算這些年的賬。”可能見沈聰安然無恙的把鋤頭和鐮刀拿了回來,邱老爹突然來了勇氣,那筆銀子不是一文兩文,再添點,可以起兩間茅草屋了,邱老爹自然不會由肖氏說了算。
邱安握緊雙拳,也被邱老爹說的數字嚇了跳,這么多年,家里凡是遇著點事兒,肖氏就會問邱老爹借銀子,他提親的聘禮,成親的席面,媳婦生孩子坐月子,孩子百日宴,肖氏皆問邱老爹借了錢,何況,家里不止他一個孩子,邱安想,六百多文的確多,可按著次數算,好像又不算什么,咬著牙,低頭,只覺得沒臉抬起頭。
肖氏臉紅脖子粗,手顫抖的指著邱老爹欲和他爭執,卻見邱老爹絲毫不怕,“二嫂回去準備還錢吧,艷兒的親事說遠不遠了。”完了,邱老爹不再理會肖氏,看向邊上的何氏和溫氏,“三嫂和五弟妹回去吧,家里剩下的糧食我準備明日磨成粉,留著艷兒出嫁的時候吃,你們繳稅,也不夠了。”
溫氏心底不痛快,可瞧著肖氏吃癟的模樣,心里舒暢不少,挽著何氏,一塊回了,來的路上兩人就明白邱生不會答應,她們不如嚴氏會做人,邱老爹不肯借也在意料之中。
肖氏氣息不穩,邱安扶著她回去了。
邱老爹回到屋里,這回算是和肖氏撕破臉了,這么多年,他處處忍讓,無非希望艷兒幾個嬸娘能善待她,而肖氏,非但沒幫著艷兒,在外壞艷兒的名聲不說,還鬧到家門口,那天,如果不是嚴氏出面,旁人會怎么想邱艷?即使,邱艷真把人推進田,也是被肖氏逼的,坐在凳子上,扶著額頭,聽邱艷叫他,才抬起頭,勉強笑了笑,“艷兒回屋睡會兒,剩下的活兒不多了,點玉米的事情不著急。”
邱艷張了張嘴,“爹,是二伯母太過分了,您別想太多,您也回屋休息會吧。”
女兒善解人意,邱老爹心想,還有什么不滿意的,“好,爹也回屋休息會兒。”日頭曬,點的玉米存活不了,見邱艷進了屋,邱老爹沒回屋睡覺,而是去了田里,秧苗長出來了,越過稻草,綠油油的,邱老爹揭了水面上一層稻草,鋪在田埂上,這才慢悠悠轉回了家。
肖氏借邱老爹六百文的事兒下午就傳得沸沸揚揚,大家心知邱老爹手里存了銀子,沒想著竟有這么多,而且,罵肖氏的人也不少,敗家娘們,借這么多錢,往后可怎么還,尤其,肖氏還有兩個閨女沒說親呢,名聲算是被肖氏拖累了。
對這些,邱艷和邱老爹置之不理,點完玉米,明晃晃的天空竟飄來兩朵烏云,邱老爹喜不自勝,玉米下地,若有雨水來,苗長得好,陰陰沉沉的天,不到傍晚,滾雷從東到西,緊接著,豆大的雨一顆顆滾落下來。
風吹得書東倒西歪,天陡然黑了下來,邱艷忙將小雞趕進籠子,將院子里的凳子簸箕收了,之后,才躲回屋,邱老爹也站在屋檐下,望著黑沉沉的天,難掩喜色,“虧得聰子他們過來幫忙,否則,咱這會兒只怕還在院子里搶收麥子呢。”
聽他提起沈聰,邱艷心口一顫,腳踝還疼著,不由自主想到那時沈聰的目光,哆嗦了下,不自在道,“爹,既然下雨,我們也早些做飯,明早,我去山里找找菌子。”
邱老爹收回目光,點了點頭,“好,晚上咱簡單吃點就是了,過些日子,插秧后,去杏山村請聰子他們過來,好生感謝感謝人家。”說完這句,沒聽到邱艷附和,只當她是害羞了,不免又多說了兩句。
邱艷娘死得早,很多事兒,邱老爹不好意思開口,只能講講他年輕那會和她娘相處的事兒,希望邱艷明白他一番苦心,說到中途,看邱艷紅了眼眶,懸著心道,“怎么了,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邱艷背過身,用力的眨了眨眼,“沒,被煙熏著了,爹,你說,阿諾哥哥不喜歡我怎么辦?”沈聰看她的目光透著冷意,和她看他的目光完全不同,之前,滿心歡喜,如今細細想來,沈聰都沒正眼看過她。
“我家艷兒貌美如花,心地善良,聰子不喜歡你喜歡誰?”不是邱老爹夸大,嚴家,肖家兩家都想和邱艷說親,就是王家王旭,也看上邱艷,足以說明邱艷長得確實好看,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沈聰怎么會不喜歡邱艷?
瞧邱老爹信誓旦旦,邱艷反而不知道該說什么,邱老爹以為她胡思亂想,失笑道,“前幾日,是不是你和沈聰說你二伯母借了咱家鋤頭鐮刀的事兒?聰子二話不說就找你二伯母將東西拿回來了,他真不把你放心上,你說的這些事兒他會管?”
邱艷想想,那日,沈聰面色不對勁,她以為沈聰不會搭理,卻不想,他是問肖氏拿鋤頭去了,想著這個,心中不免又歡喜起來,至少,沈聰不如當日她見著的那般陰冷就是了。
雨斷斷續續下了一晚,院子外,樹東搖西晃沙沙作響,竹林里也傳來噼里啪啦的聲響,邱艷想著沈聰和她的親事,翻來覆去睡不著,后半夜,雨小了,她才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清晨,雨淅淅瀝瀝不見停,空氣了含著泥土得芬芳,遠處的山林此起彼伏,近處的樹枝有些也遭了秧,邱老爹穿好蓑衣,提醒邱艷在家,“我去田里瞧瞧,水多了,秧苗被泡壞了,你別去山里了,雨大,小心著涼。”
邱老爹光著腳,扛著鋤頭,慢慢朝著外邊走,屋里黑,邱艷拿了針線活出來,坐在屋檐下,愁眉不展的看向遠處,直到,門外探進來個腦袋,邱艷才收回目光,“蓮花,你怎么來了?”
蓮花撐著把油紙傘,手里提著籃子,到了屋檐下,讓邱艷找雙干凈的鞋給她換,一邊向她抱怨,“我是被珠花氣著了,不找個人說說話,怕憋出病來,上回我與你說珠花不是走親戚看上別的人了嗎?你猜猜她看上誰了?”
拿過邱艷遞過來的鞋,蓮花套在腳上,一屁股在凳子上坐下,氣鼓鼓道,“我看咱們和她就是八字不合,先前打長勝哥的主意就算了,現在又去招惹阿諾哥哥,怎么會有她這般不要臉的人?”
☆、第06章 0719
邱艷想安慰她無需放在心上,聽著最后兩句,扭頭,眉宇微蹙,“你說珠花招惹阿諾哥哥?”珠花為長勝沒少算計,半夜翻墻的事兒都做出來了又怎么轉性看上沈聰了?
蓮花抖了抖褲腳,拍了拍衣襟,自顧道,“可不就是?她素來和方翠好,兩人無話不說,躲在樹林里嘰嘰歪歪,恰好我在,聽了個正著,珠花嫂子不是杏山村的嗎?珠花去杏山村遇著阿諾哥哥,芳心暗許,你是沒瞧見兩人在林子里說話的那副嘴臉,就跟偷腥的寡婦似的,難看至極。”
邱艷愕然,心口堵得厲害,語氣也變了,悶悶道,“她們說了什么?”
“還能說什么?阿諾哥哥豐神俊逸,貌比潘安,兩人動了春心唄,我呸,不要臉的狐媚子,也不回家拿鏡子照照,尖嘴臉,薄嘴唇,一看就是命薄之人,自古都說紅顏薄命,豈不知長得丑的死得更快,盡肖想別人家的相公,不要臉。”蓮花也是氣極了,昨晚回家就與陸氏說了這事兒,陸氏讓她別管,犯不著和珠花斤斤計較,壞了自己名聲,她哪兒忍得住,昨日撲上去和珠花打了一架,何況如今又在邱艷跟前,更憋不住心里火氣了。
拿出針線籃子里的針線,抬眸,才發現邱艷眼含怒氣,分明是被氣著了,如此她心里反而好受了些,拖著長音道,“你也別氣著自個了,我被珠花惡心好長時日了,沒臉沒皮的,就該攆出村才好,阿諾哥哥生得高大威武,面若春山,哪是珠花那種壞心眼的人能配得上的?你和阿諾哥哥才是天作之合。”
聽她稱贊沈聰,邱艷面上反而不自在,挨著她坐下,得知昨晚她和珠花打了一架,不知為何,一顆心也蠢蠢欲動,恨不能打珠花一頓才好,然而,她畢竟從小性子良善,打人這事兒,也只能心里想想,“往后離她遠遠的,方翠娘也琢磨給方翠說親了,和珠花一塊,親事上鐵定要受影響的。”
雖說都是莊戶人家,許多男子娶不到媳婦,對女子名聲一事兒不是格外看中,然而,越是有錢的人家越是注意女子修養,莊戶人家也分三六九等,珠花想要說門好親事是不太可能了,方翠娘從小重男輕女,誰家給的聘禮多,方翠娘鐵定會把她給賣了,方翠自顧不暇還能和珠花一塊亂嚼舌根,有她哭的時候。
以前,蓮花不省事,和邱長勝說親后,陸氏整天在她跟前耳提面命說了不少,蓮花心思一動,想清楚了其中道理,轉怒為喜,笑出了聲,“就該那樣才好,早點嫁出去,村里也清凈些。”
方翠娘想把方翠嫁到村里,奈何,方翠自小和珠花一塊玩,珠花名聲壞了,方翠多少受了拖累,同村的人不用特意打聽就知道方翠為人,誰家愿意娶她?
說了幾句,蓮花愈發高興,把自己的針線遞給邱艷,“可惜阿諾不在,我還尋思著讓她給我看看繡得如何呢。”蓮花和陸氏說了沈蕓諾針線活兒好的事兒,陸氏讓她多多請教沈蕓諾,以后嫁人了,做衣衫鞋子也不會瞎貓撞死耗子般沒個章法。
邱艷斂了笑,想到沈蕓諾,眸色閃爍,竟不知該怎么說。好在,蓮花不是死纏爛打之人,三言兩語又說其他的去了,雨斷斷續續,濕著天,曬麥子的也只能歇了心思。
雨連續下了幾日,邱老爹日日去田里放水,擔心秧苗壞了,地里點的玉米種,邱老爹去補了兩回,回來后,渾身上下濕透了,邱艷回屋給邱老爹找衣服,聽他唉聲嘆氣,邱艷以為點的玉米被雨水沖走了,誰知,竟是為著繳稅之事。
“這種天兒,麥子沒曬干,不知多少人家要遭殃。”村子里幾十戶人家,只有兩把連枷,輪著借,年年,為了爭連枷,打得頭破血流的事兒都有,速度慢的落在后面,曬麥子也晚了,年年都有來不及繳稅而不得不多繳一成的莊戶人家。
邱艷松了口氣,她心里倒沒邱老爹多愁善感,往年不是沒有這樣的情形,若非家里存有余錢,邱老爹機警,年年她們繳稅都要多繳一成呢,“爹,您也別擔心,往年咱不也是這么過來的嗎。”都是這么過來的,旁人經歷過的無奈,對他們來說更是家常便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