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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南:“……”
有病啊?!
這怎么就說不明白了?!
他煩躁得要命,覺為這么點兒事鬧得兄弟不睦實在不值。他那點兒可憐的智商,絞盡腦汁地去想怎么說服李江,讓李江相信,這只是巧合而已。然李江的眼神,在阿南低頭的時候,閃過一道冷光。
李江手摸向腰間,一把藥粉被他灑了出去。氣流一瞬間,飛沖向對面皺眉低頭的阿南。
阿南一下子被嗆了一鼻子,一聞之下,便知是令神經(jīng)麻痹的藥末。他雖然對李江解釋,但警惕心猶在。只吸了一口,就閉了氣。而李江就在他晃神的這一片刻時間,反手擰過他的手臂,從他的手下逃脫。李江不光逃,還從懷里摸出匕首,狠狠插入阿南小腹。
阿南的身子往旁邊平挪,兩手盤住對方刺過來的匕首。匕首的冰冷感,提醒了他李江的狼子野心。他抬頭去看李江,李江一刺不中,面上閃過一抹慌亂。但那少年很快就冷漠下去,一手握著匕首把柄與阿南爭奪,另一手,又摸向了自己的腰間。
阿南大怒,目呲欲裂,“李江!你哪來這么多藥粉?!”
李江冷笑,并不答他。
阿南對他處處忍讓,卻換來少年的毫不留情。當此時,見李江絲毫沒有悔改之心,阿南也不再留情,大喝一聲,揮拳向李江的鼻目打過去。李江身子往后傾斜,以一個滑步躲開了阿南的暴拳。
兩個少年就此纏斗在了一起。
在黎明時刻,薄霧彌漫的深巷中,人跡罕至,兩個少年,把多年的怨憤不平發(fā)泄其中,打得難解難分。
每一拳,每一腳,都是這些年心里反復琢磨的不忿事——
憑什么都聽李信的?
憑什么李信那么狂,那么沒腦子,那么魯莽,還總能不敗呢?
憑什么他做什么,都沒人看得見,他們卻都只看到李信?
憑什么他拼命想得到的東西,李信根本不在意呢?
“李江,你回頭來!”阿南暴喝,“咱們還是好兄弟!”
“我絕不回頭!”李江匕首揮去,像是揮去身上多年的枷鎖一樣。他雙目赤紅,一字一句道,“我是李家二郎!我是李郡守的兒子!我和你們不一樣!我沒有錯!”
他狠了心,一刀刀,想要就此殺掉阿南。
他心里想:是的,阿南得死。發(fā)生了這樣的事,阿南已經(jīng)知道了自己的背叛,他當然得死。這個地方,自己恐怕待不下去了。現(xiàn)在就是不知道除了阿南,還有多少人知道自己背叛的事。知道的人應該不多,就阿南這種脾氣,恐怕還想著挽回自己,阿南不會到處亂說……不,李信肯定知道!
阿南沒有頭腦,從來都是一根筋地跟著李信。李信賣了他,他都還會歡歡喜喜地數(shù)錢!如果阿南知道自己背叛,那李信也知道。是的,李信知道。從阿南剛才話中透露出來的消息,其實就能判斷出來。
李信知道。
那么,李信也得死!
在自己成為李家二郎之前,會稽的這幫混混們仍有可用武之地。現(xiàn)在不能殺了他們,李郡守還等著他這個李家郎君的一份認親大禮呢……
“阿江!”阿南的怒喝聲,伴隨著復雜的感情,如爆炸一般,在他耳邊響起。
李江一刀砍過去,他與阿南拼死搏斗。他盯著阿南的脖頸,盯著阿南的要害,他要拼盡全力去殺掉這個人!
但是某一瞬間,忽覺得腰腹沉痛,握著匕首的手,被另一只手握住。阿南喘著粗氣瞪著他,慢慢的,他們一起跪倒在了地上。李江看到阿南面上的鼻血,眼睛里流下來的血,脖子上也有血。他心想真好,再一刀,再只要一刀,他就能殺了阿南了。
但是他手掙了掙,覺得千斤重,覺得手臂抬不起來。
遲來的疼痛,撲襲向他。
他對上阿南發(fā)紅的、哀傷的眼睛。
他低下頭,看到匕首上流著的血。而匕首的一端,正被他和阿南的手一起握著,刺入了他自己的腹部。
阿南輕聲,“你下的,是致幻藥物,光閉氣是沒用的。我中了毒,你也中了。但是我……但是你……阿江,你從哪里偷的藥呢?沒有人告訴你怎么用嗎?”
李江張口,卻已經(jīng)說不出話了。腰腹間大汩大汩流出的血,在剝奪著他的生命。他心中何等的不甘心,但是他周身的力氣已經(jīng)被抽沒。他看到阿南眼睫上掛著的淚珠,他只覺得可笑。
少年緩緩的、不甘心的,摔倒在了地上。
他目光瞪大,看到天邊升起的紅日。卻只是天邊火紅一團,他連最后的日出也看不到了。手還握著腰腹間的匕首,他用盡全力□□,一手血揮灑得到處都是。
他要死了吧?
李江這么想著。
在這一刻,走馬觀燈一樣,一整個短暫的人生,讓他看到。
可是沒有小時候。
最初的記憶,只開始于李信帶著他們這幫孩子,逃出那些人販的手里。李信帶著他們占山為王,帶著他們天南海北地晃。走雞斗狗,燒殺搶掠……每一步,都跟在李信身后。
他人生最初想成為的人,就是李信那樣的。
但是他應該成為更好的人,他應該是李家二郎。
但是他又一點兒都不記得小時候的事了。他不記得在李家大宅住過,不記得李家的人,不記得那里的一切。
心里永遠有一種恐慌,想萬一見到了李郡守,李郡守看了他的胎記,再問他幾個問題,然后遺憾告訴他,說他并不是李家二郎呢?那時候,他要怎么辦?
那晚上,在燈火輝煌中,他與那位李家三郎匆匆照面,這種足以窒息的驚恐感,便緊緊掐住了他的脖頸。他迫切地想要一些證明,他真的想成為李家二郎,真的想要那些似乎唾手可得的尊貴……
他卻要死了。
心里在憤憤不平的同時,又有一種輕松感。他是那么害怕,自己并不是李家二郎,自己空歡喜一場……每每有期待,每每得不到。
他的人生,真的,好像是笑話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