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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皺眉,目光中似是流露出不認同的意思,蕭窈終于還是說不下去,咬了咬唇。
崔循相貌生得極好,年紀也算不上多大,可這樣皺眉的時候,卻像是某些德高望重、古板而嚴厲的夫子。
講學時手邊還要放著戒尺那種。
再跳脫的人,在他面前都會收斂幾分。
崔循臉上那點情緒轉瞬即逝,眉目舒展,平心靜氣道:“公主應當明白,君子不立危墻之下的道理?!?
至于究竟會不會到她阿父面前告狀,沒答應,也沒回絕。
蕭窈“哦”了聲。
她并不傻,到如今也明白眼前這位雖看起來彬彬有禮,實則算不上是個好說話的人,便沒再多費口舌。
車廂之中徹底安靜下來。
崔循看他的公文,蕭窈則捧著瓷盞,慢慢喝茶打發時間。
說是一炷香的時間就到幽篁居,實則卻格外緩慢,頗有種度日如年的滋味。
馬車終于停下時,蕭窈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放了茶盞,又極輕地道了聲謝,便起身離開。
甚至沒等青禾攙扶,扶著車壁,步履輕盈地跳了下去。
她走得也快,衣上的系帶在風中搖曳,轉眼就換了回宮的馬車。
崔循收回目光,又瞥見書案一角的青瓷盞邊沿,依稀留下抹燕支。
是輕淡的紅,卻格外惹眼。
第005章
冬日的天總是暗得格外早些,回到宮中時,四下已經亮起燭火。
翠微提著盞宮燈,在朝暉殿外等候。
“怎么在這里等?不冷嗎?”蕭窈快步上前,覆上她提燈的手,話音帶了些撒嬌的意味,“給你帶了梅干。那家干果鋪子說是在建鄴開了百余年呢,雖不知真假,但味道嘗起來仿佛是比宮里的要好些。”
翠微向來最吃她這一套,便是有責備的話,此刻也說不出了,只含笑點了點頭:“公主若是喜歡,改日再讓人去采買?!?
蕭窈想要如從前那般,挽著她走,卻被翠微輕輕拂開了。
“奴婢不冷,”翠微提著燈在前引路,提醒道,“公主仔細石階?!?
蕭窈手中一空,虛虛地攥了下。
她知道,這其實是因為“于禮不合”,若是被鐘媼見著,必是要被多數落幾句的。
蕭窈離宮時,已經做好回來挨申飭的準備,這一路上也反復提醒自己多些耐性,只挨罵、不頂嘴。
但朝暉殿中的情形與設想的不同。
鐘媼并沒嚴陣以待,只等她回來就發作,四下看了一圈甚至連人影都沒見著。
蕭窈驚訝:“鐘媼沒發覺我不在嗎?”
“怎會?”翠微無奈地搖了搖頭,吩咐了侍從張羅晡食,這才講起今日事。
女史發覺她不在宮中,遍尋不著后,立刻知會了鐘媼。而鐘媼轉頭就去了祈年殿面圣。
蕭窈在暖爐旁坐了,隨手掰著顆毛栗子,倒是沒怕:“阿父召我來時,應當已經想到,我不會一直老老實實待在宮中的。”
她在武陵時,就是個坐不住的性子。時常出門閑逛跑馬,若遇著晏游他們休沐,還會一道進山去打些野味。
又豈是一朝一夕能改的?
重光帝若是鐵了心要將她關在宮中,便不會允準朝暉殿留進出宮禁的令牌,今日得了消息,也會立時遣人將她給尋回來。
他什么都沒做,便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別鬧出事就行……
蕭窈倒抽了口涼氣。
“這是怎么了?”翠微連忙問。
蕭窈捂了捂臉頰,含糊不清道:“咬著舌頭了?!?
一想到崔循指不定過兩日就把扶風酒肆之事捅給阿父,屆時令牌保不住,想再出宮怕是沒轍……
她就更疼了。
記掛著此事,蕭窈連晡食都沒能好好吃,飯后支開翠微,悄悄將六安叫來。
“小六,你怎么想到請崔循幫忙的?”蕭窈帶著些許期待問,“是因他口風嚴嗎?”
“那時事態緊急,原想著回宮搬救兵,恰巧遇上崔少卿,便央求了他幫忙?!绷踩鐚嵉?,“若是旁人,也未必能從王氏手中要人。”
“再者崔少卿辦事向來周全,此事由他攔下,必然比落在王家好?!?
道理確實是這么個道理。
蕭窈翻了頁崔氏的族譜,竟發覺了處先前未曾留意的古怪,好奇道:“崔循擔著少卿一職,其父竟不在朝中任職嗎?”
當下只要出身高門,哪怕再怎么無能,想謀個一官半職都不是難事。
畢竟擔著要職,十天半月都不到官署露面的也不是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