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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六安壓低聲音,咳了聲。
蕭窈一見這架勢,就知道他要說些“有趣”的事情了,頓時來了興致。
“早在元平年間,崔公是在朝中領(lǐng)了閑職的。據(jù)傳他文才絕世,出口成章,詞賦信手拈來,能引得一時紙貴。又交游廣泛,甚至同那些寒門庶人往來,行事放浪不羈。”
蕭窈喝著溫?zé)岬睦覞{,點評道:“這倒也沒什么。”
時下士庶猶如云泥,隔著天塹,她倒不覺著如何,又沒干什么傷天害理的事。
“問題就出在這交游廣泛上。”六安許是從前說書聽多了,賣了個關(guān)子,這才低聲道,“后來不知怎的,他竟剃了發(fā),隨個不知來歷的和尚云游四海去了。”
蕭窈側(cè)過臉,嗆得咳嗽起來。
回想崔循那方直莊正的模樣,她很難想象,他竟會有這樣一個父親。
六安看出她的疑惑,適時解釋:“崔少卿是族中長公子,自小被崔翁帶在身邊教導(dǎo),無論性情還是行事,都與其父大不相同。”
“崔翁身體不大好,族中無堪重用之人,一度蕭落過,全靠著從前的底蘊撐著。及至長公子年紀漸長,才漸漸好起來。到如今,崔氏一族的事務(wù)都是他來決斷的。”
女史們也曾為蕭窈講過崔氏,只不過其中不會有這樣不大拿的上臺面的陳年舊事,但蕭窈還記得,她們提及崔循時隱隱的敬重。
女史說,這是崔氏一族寄予厚望的明珠。
到如今,蕭窈才算明白了這句話。
只是這些與她也沒多大干系,她要考慮的,只有這位“明珠”會不會到阿父面前告她一狀。
因惦記著這件事,蕭窈都沒能睡好。
子夜時分,窗外響起淅淅瀝瀝的落雨聲,輾轉(zhuǎn)反側(cè)許久,才不知何時睡了過去。
第二日被驚醒時,只覺腦子隱隱作痛。
庭院中隱約有不尋常的聲響傳來,蕭窈困意未去,眼皮半耷拉著,聲音低啞:“何事?”
翠微攥了她的手,低聲道:“鐘媼要罰青禾。”
蕭窈霎時清醒過來。
她掀了錦被就要出去,還是被翠微眼疾手快按下,穿了衣裳,邊系衣帶邊出了寢殿。
冬雨洗過庭院,地上盈著些許積水,細如牛毛的雨絲也還在飄著,一片霧氣蒙蒙。
朝暉殿的宮女、內(nèi)侍們整整齊齊地站在那里觀刑。
青禾一雙手被緊緊地縛在身后,跪在庭中,興許是掙扎過的緣故,衣襟有些凌亂,鬢發(fā)被細雨打濕糊在臉側(cè)。
她素日愛美,會打扮得漂漂亮亮。
如今被這樣羞辱,漲紅了臉,恨不得埋在地上不叫任何人瞧見。
她死死地咬著下唇,一言不發(fā),在見著蕭窈從殿中奔出來時,眼中盈了許久的淚珠霎時滾了下來。
“公主,”站在檐下的鐘媼抬手將她攔下,嚴厲的目光從頭看到腳,緩緩道,“您這副模樣,成何體統(tǒng)?”
蕭窈其實想過鐘媼的反應(yīng),也想過,責(zé)罵也好、多些功課也罷,她都認了。
但壓根沒想過,鐘媼竟敢繞過她對青禾用刑。
“放了青禾,”蕭窈沒留情面,摔開鐘媼的手,“誰準你們這樣對她的!”
“公主違背宮規(guī),青禾非但沒有及時勸阻,反而隨著一起胡鬧,自然脫不了罪責(zé)。”鐘媼死死地看著她,“公主千金貴體,不能折損,可這婢子若是不罰,今后宮中可還有規(guī)矩?”
瞥了眼階下的女史,吩咐道:“罰她受二十下荊條。”
這幾位女史皆是得鐘媼看重,提拔到這個位置的,對她也唯命是從。
喚作阿竺的女史執(zhí)了荊條上前,畢恭畢敬地向蕭窈行了一禮:“宮規(guī)律令在上,奴婢不得不動刑,還望公主見諒。”
言畢,手中的荊條已經(jīng)抽向青禾。
鐘媼此番是鐵了心要借著責(zé)打青禾給蕭窈立規(guī)矩,只是誰都沒想到,蕭窈竟快步上前,將那荊條給擋了下來。
阿竺下手時并沒留情,也來不及收手。
荊條重重地抽在了小臂上,哪怕隔著層冬衣,也依舊疼得蕭窈倒抽了口涼氣,眼淚險些都出來了。
“公主!”翠微驚叫了聲,連忙上前查看,“是不是傷著了?”
卷起衣袖,纖細的小臂肌膚如雪,也襯得那道紅痕愈發(fā)觸目驚心。
若是下手再重些,只怕皮肉都要綻開。
翠微素來待誰都是一團和氣,說話好聲好氣的,如今也惱了:“若是公主真有個好歹,你待如何!”
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后,阿竺的手都在顫抖。
但看了眼鐘媼的臉色,稍稍鎮(zhèn)定下來,跪地道:“奴婢并非有意為之,公主若要重責(zé),奴婢也認了。”
鐘媼是沒落士族出身,昔年得孝惠皇后青眼入宮侍奉,這些年下來也算德高望重,頗有些名望。
前幾年,進宮的那位謝皇后待她都客客氣氣的。
若蕭窈真為此罰了她們,事情傳出去,再牽連離宮一事,名聲怕是就要爛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