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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孫不必客氣。”傳話太監見他上道,心情更好了:“雜家再多嘴兩句,這位郡主待女兒家體貼,對無禮的男人可是半點不留情,王孫日后萬萬別得罪了她,不然……”
傳話太監走了,南淮再看向東鳳門時,大力太監們已經抬著轎子離開,遠遠只能看到轎子后面墜著的長串宮人。
靖慶帝登基兩年多以來,只冊封過一位非皇室血脈的郡主,戶部尚書之女云拂衣。
南淮看著看了眼自己被雨水打濕的袖子,放下了簾子。
云拂衣三歲時被修士批命,說其命格特殊,命旺紫微,常被帝王接入宮中小住,并且深受帝王寵愛,連皇子皇孫都要避其鋒芒。但不知為何,她十五歲那年突然受到帝王厭棄,與家人一起被貶到充州,然后又遭遇刺殺、落崖、大難不死。
歷時三年再度回到京城,一躍又成為新皇靖慶帝跟前紅人。
這樣的經歷,任誰聽了,都要羨慕這位云郡主命好。
南淮卻不這么認為,帝王多疑,云郡主曾經與寧王交好,新帝怎么會輕易相信她?
這個云郡主肯定有非同尋常的手段,才能獲得今日的地位。
若是能得這位郡主相助……
“咳咳咳。”歲庭衡接過太監端來的藥一飲而盡,用手帕擦干凈嘴角,語氣平淡:“莫聞,孤聽聞今日有御史在朝堂上彈劾孤,引得父皇大怒?”
“殿下,圣上不會聽信這種小人之言。”莫聞見殿下換鞋,連忙勸道:“您高熱未退,需要多休息。”
“孤已經好了許多。”歲庭衡站起身:“備轎去御書房。”
“殿下。”莫聞跪在歲庭衡面前:“請您以身體為重。”
“孤的身體,孤自己明白。”歲庭衡繞開莫聞,取了傘就往外走。
“殿下!”
“殿下,不可啊!”
拂衣撐著傘站在宸璽宮門口,看到太子青絲半束,身上披著素色外袍,面無表情地站在庭中,宮女太監們跪了一地。
他撐著傘,就那么站在雨中,仿佛雨幕中無意闖入凡塵的仙人,出塵得沒有半絲人氣。
她記憶里的太子,似乎總是對她笑著,眼角眉梢都是溫潤的優雅與體貼,與眼前這個出塵的玉人全然不同。
“太子殿下。”她提起裙擺,跨進宸璽宮大門:“臣女拜見太子殿下。”
歲庭衡回過頭,眼瞼輕顫,大步上前扶住她的手臂:“今日雨這么大,你怎么來了?”
“聽爹爹說殿下您生了病,臣女冒昧向皇后娘娘遞了牌子,進宮來看看您。”她抬起頭,看到太子眼中有了熟悉的溫潤,朝他身后看了一眼:“您身體不好,怎么能在外面?”
歲庭衡身體晃了晃,手中的傘無力垂落在地。
“殿下,恕臣女得罪。”拂衣見歲庭衡面色潮紅,連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把傘移到他的頭頂上方:“臣女扶你回房間。”
“有勞拂衣。”歲庭衡輕咳兩聲,幾縷被雨水打濕的頭發,垂落在臉頰邊,瞧著更加病弱。
見太子殿下被云郡主扶著回了殿,莫聞趕緊給宮人使了個眼色。
“殿下,您還在發熱。”拂衣扶著歲庭衡在軟榻上坐下,讓莫聞給他換了一件外袍。
“殿下頭發也濕了,把發髻松開吧。”拂衣看了眼歲庭衡的濕發:“殿下尚在病中,為何急著出門?”
歲庭衡準備拆去發冠的手頓住,突然掩著嘴猛咳不止。
“殿下。”拂衣起身在歲庭衡后背幾個穴位拍了拍,歲庭衡終于止住了咳嗽,她取下腰間的荷包,取出止咳藥自己吃了一粒,又倒了一粒在掌心:“殿下,這是臣女帶來的止咳藥,您要不要嘗嘗?”
莫聞上前準備替殿下先嘗一粒,腳還沒邁出去,就見殿下毫不猶豫拿起藥丸放進了口中,在他準備提醒時,殿下看了他一眼。
他腳下一軟,不敢說話。
夏雨與秋霜比莫聞還要著急,小姐在作甚,怎么敢給太子喂藥,萬一太子出了問題……
“殿下喉嚨可好了些?”拂衣關切地望著歲庭衡。
“多謝拂衣,我感覺好了很多。”歲庭衡舌尖壓著淡淡苦澀的藥丸,絲絲涼意潤澤著喉嚨,讓他灼痛的喉嚨舒適了許多。
“對殿下有用就好。”拂衣把荷包放到他手里:“這是給臣女治腿的劉大夫親自熬制的藥丸,能止咳消痛。”
她剛剛當著他的面吃了一粒藥丸,連說話都帶著淡淡的藥香。
“宮中良醫眾多,殿下亦不缺珍稀藥材,所以臣女只帶了解悶的小玩意兒進來。”拂衣看了眼歲庭衡掌心的荷包:“沒想到殿下有咳癥,臣女無意間帶來的荷包,也算是起了大作用。”
“你的腿……”歲庭衡握緊荷包,低垂的眼瞼掩住了翻涌的情緒。
“一點小毛病,已經快好了。”拂衣陪太子坐了兩盞茶后,見外面的雨小了些,起身道:“請殿下多多保重身體,臣女不宜在宮中久留,先行告辭。”
太子尚在病中,她不好多打擾,讓秋霜與夏雨把她帶來的禮物放到桌上,就向太子告辭。
“你才來……”歲庭衡欲言又止,他看著窗外已經變小的雨,他想挽留她,又怕等會雨變大,會淋濕她的衣衫。
“殿下需要好好休息,待您康復,臣女才來叨擾您。”拂衣見一小縷頭發繞在了太子睫毛上,手比腦子快的把這絲頭發撩開。
“殿下恕罪,臣女冒犯。”
死手,你好大的膽子!
抬頭見歲庭衡正看著自己,似乎還沒反應過來,拂衣匆匆行了一禮,拎著裙擺跑了。
走出宸璽宮,她拍了拍自己的手背:“我怎么就這么手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