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宋回涯招招手,讓店家添了兩幅碗筷。
梁洗從懷里取出把扇子,合上又打開,打開再合上。
看著親弟送她的東西,到底是有些傷心。
嚴鶴儀幾次欲言又止,滿腦子全是臟話,又怕惹梁洗不快,忍得臉色漲紅。
梁洗將扇子遞給宋回涯,問:“這上面寫的是什么?”
宋回涯隨意掃去,目光停留片刻,嫌棄道:“好丑的字,不認識。”
嚴鶴儀倒是認得,給她解釋了遍:“說是一位身手矯健的少年游俠,心懷凌云之志。若是能得君王賞識,愿肝腦涂地、馬革裹尸,以報圣恩。”
梁洗小心將扇子合上,心中五味雜陳,唯獨沒有多少失望,耷拉著腦袋道:“什么狗屁,與我一點都不像。”
她將東西朝宋回涯手里塞去,一臉眼不見心不煩的態度道:“送你了。”
宋回涯心說自己要這破玩意兒做什么用?嚴鶴儀先一步將東西接了過去。
“叫你看笑話了。”
梁洗用左手托住下巴,忘了手上有傷,將自己疼得齜牙咧嘴。改成右手,當做無事發生,一臉深沉地重復了遍:“叫你看笑話了。”
宋回涯不客氣地說:“確實是有些狼狽了啊,梁洗。”
梁洗拿余光覷她,語氣直沖沖地道:“明知是龍潭虎穴,你還來做什么?”
宋回涯餓了一路,忙著吃飯,抽空才答她一句:“我怕你在寧國每天都能找到人說我的壞話,混得太風生水起,所以來扯一扯你的后腿。”
“宋回涯,這不怎么好笑。”梁洗自覺被輕視,不悅道,“你以為我在大梁會找不到人說你的壞話?”
嚴鶴儀見她們兩個嘀咕到一塊兒,說不到三句話就要開始插科打諢,跟著在旁邊低笑。
宋回涯還沒繼續接嘴,梁洗抬起手阻止:“好了,你不要說了,你這人說話,沒一句我愛聽的。”
宋回涯覺得好冤枉。
嚴鶴儀顧不上吃,搬著椅子靠近,碰了下她的左手,問:“你是怎么出來的?你這手傷得怎么樣?”
梁洗沉悶了好些天,說起這些事依舊十分抗拒,可對著嚴鶴儀熱切的眼神,冷硬不下來,言簡意賅地將原委說了。
“我被關在一間暗牢里,有人幫了我,我不知道是誰。我從地下的密室出來后,察覺有人跟著我,正滿肚子邪火無處發,殺了一個,又放了把火,嚇退他們,趁亂脫身了。”
梁洗臉上不大好看,作勢整理桌上的餐盤,碰掉了自己的筷子。
嚴鶴儀彎腰給她撿了,梁洗分心沒看見,苦悶道:“我本打算找王家人幫忙去給他收尸的,今早過來一問,他們說王大掌柜不見了。”
“王大掌柜?”宋回涯想了會兒才明白是誰,問,“什么時候不見的?”
“我脫困那一日。”梁洗說,“當天晚上王大掌柜就沒回家,倒是沖進去一隊衛兵,沒報自己來歷,進了門一頓粗暴翻找,然后又莫名其妙地走了。王家當時就懷疑自家老爺出了事,可到現在都沒個信,也只能干等著。”
“王掌柜家人丁不算稀薄,會收養個大梁人做養子,有些匪夷所思啊。”宋回涯轉頭去問嚴鶴儀,“你對他有多少了解?”
嚴鶴儀回憶著道:“其實也不多。當年我到寧國的時候,王掌柜還只是個普通的富商,遠不及我嚴家堡有錢。可這回來,聽聞王家發跡了,單是這西市,就有三十多家鋪面是他的,全是在最繁華的地段。且門路很是開闊,各條道上都有朋友,在京城里是數一數二的顯貴人家。只差家里出個能登仕途的子弟,就可以一飛沖天了。”
嚴鶴儀補充道:“他也不是只收養了……那個小子,王大掌柜心善,見到路邊有吃不起飯的孩子,只要老實本分,都會收進鋪子里做伙計,打小教起。只是那佛口蛇心的孽障最擅長念書,過目不忘,能識字起就能作詩,嘴巴又甜,會討人歡心,王大掌柜才將他養在自己膝前,認他做親兒。”
他到底還是沒忍住罵了一句。
梁洗聞言又是一句嘆息,垂頭喪氣地道:“他同我說,他在王家孤苦無依,被人指著鼻子罵是個野種,怨我當日過去找他,害他暴露了身世,低人一等。我來打聽了才知道,他上面是有兩位兄長,可都不擅念書,早早開始跟著父親學做生意。王大掌柜對他最是器重,為他遍訪名師,想要送他入仕,幾乎事事有求必應。他在家里,比王老爺親生的兒子還風光著呢。”
梁洗琢磨著,感受到了什么叫酒入愁腸無處消解的滋味,難過地道:“他到死,對我都沒有一句真話。”
宋回涯神色古怪地問:“王大掌柜是大梁人嗎?”
嚴鶴儀收回落在梁洗身上的視線,大吃一驚,說:“怎么可能?王大掌柜孩子時就在寧國走商了,與胡人打的交道遠比跟大梁的多。五湖四海的朋友都認識,各族胡語都能說上幾句。據說還與朝中哪位侍郎是同族,得他提攜,自己心思也活絡,才有今日的頭臉。或許有大梁的血統,可是從祖上就遷到這邊來了,他自個兒也不能認啊。”
“是嗎?”宋回涯抿了口酒,沉思著道,“只是覺得有些說不過去。”
嚴鶴儀打趣道:“為何?覺得胡族生性野蠻,不該有這樣溫良的大善人?”
宋回涯搖頭說:“不是這回事。”
梁洗見他們自顧著聊得興起,將自己撂在一遍,眼珠在二人之間轉了兩圈,趴在桌上道:“就沒人關心我了嗎?”
“關心你什么?你那個弟弟啊……”宋回涯放下酒杯,思忖片刻,已是用了最委婉的措詞,“‘節哀’二字我都說不出口。”
梁洗:“……”
宋回涯給她倒了杯酒,語重心長道:“你沒對不起他,你只是覺得對不起你父母。可孩子呱呱落地,就好比四散的飛蓬,種子能落到一處,生根發芽,那是緣分。落不到一處,那是時運。你問心無愧,便是你爹娘在世,也怪不得你。你何必往自己身上攬罪?喝過這一杯酒,就當過去了。”
嚴鶴儀見宋回涯開了口,跟著說出心里話:“他是記著你的。就算你當年不來找他,他后來知道你的身份,不會主動來找你嗎?歸根究底,他沒拿你當姐姐,也沒拿自己當大梁人。”
宋回涯深諳梁洗脾性,跟著說:“不過是多給你一個機會選,是讓我殺了他,還是你自己殺了他。梁洗,其實你心里很清楚,你不后悔,所以別多想了。”
梁洗傷勢未愈,不能多喝酒,淺飲一杯,有感而發,說:“我發現酒不能解愁,也許作詩可以。難怪那些文人都愛喝酒。”
“呵。”宋回涯脊背一下子坐直了,聲音都有些發飄,“你要作詩?”
梁洗本來詩興大發,一腔愁緒好比春江之水浩浩蕩蕩,只差宣泄,可醞釀了半晌憋不出個屁來,更難受了,擺手道:“算了。”
宋回涯說:“不如我送你一句詩吧。‘寄言燕雀莫相啅,自有云霄萬里高。’。”
梁洗不愛聽這些虛頭巴腦的,翻了個白眼道:“你能不能說人話?”
宋回涯說:“好好夸你一句,你還不樂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