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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洗怒道:“即是夸我的,不該說些我聽得懂的?”
“你不是有在念書嗎?”宋回涯瞥向嚴鶴儀,指責道,“你怎么教的?”
嚴鶴儀叫屈道:“院子里的狗都要能立起兩條后腿作詩了,這姑奶奶還在想昨天教了什么,前天又教了什么。一覺醒來,全學狗肚子里去了。”
梁洗不滿道:“不是你說,‘吾日三省吾身’嗎?”
嚴鶴儀感覺天都要塌了:“那是‘溫故而知新’!”
梁洗恍然大悟:“哦。是嗎?好像也有這句。”
她裝傻充愣地偏過頭,推了推宋回涯道:“將剛才夸我的,換成人話。”
宋回涯笑著抱拳,對她吹捧道:“梁洗姑奶奶,真是氣概豪宕,舉世無二的風流俠客。”
梁洗得寸進尺,問:“同宋回涯比怎么樣?”
宋回涯說:“那還是略遜一籌。”
嚴鶴儀聽得耳朵發癢,不參與她二人胡鬧。
遠處忽起一陣大風,卷起滿地的石粒沙塵,細沙如同一陣渾濁的黃潮,貼著地面盤旋飛行。
攤上客人登時一片叫罵,用手護住桌上餐食。
一輛馬車從邊上駛過,馬兒的眼睛也被風沙迷住,半停下來,嘶鳴著在原地踱步,急得馬夫連連喊叫,才將其安撫下來。
梁洗叩了叩桌面,點點下巴,示意宋回涯朝街上看去。
車上的小童嫌悶,掀開窗子的簾幕鉆了出來。
他一手搭在窗邊,一手垂了下來,手腕上戴著個金鐲,在車廂上無聊地拍打,一雙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街邊的路人,從宋回涯三人身上掃過時,稍稍停留了下視線,抬起手臂,像是要打招呼。
很快一雙手從后方將他抱了回去,馬車也跑遠了。
宋回涯不明就里地看向梁洗。梁洗笑而不語。
嚴鶴儀往桌上扔了兩枚大錢,朝攤主喊道:“結賬。”
待朝前走出一段,確認左右沒人,梁洗才附到宋回涯耳邊小聲說:“你不覺得那小子很眼熟嗎?他是你師弟的好兒子啊。”
宋回涯震驚,身形微微后仰:“誰?”
梁洗見到她這失態的反應,注意力被轉移,心情好了不少,眉飛色舞地道:“他一北胡風頭正盛的皇子,怎么可能這把年紀了還沒有成家?他孩子都五歲了。”
宋回涯一時有些難以回神,再次回頭去看身后的長街,感覺思緒七零八碎的,攪得混亂,又呆呆“啊?”了一聲,才問:“他妻子是個什么樣的人?”
梁洗說:“大梁長公主啊,你另一個師弟的堂妹。本是送來給那老皇帝和親的,滿朝文武好些不同意,彼時大梁都不過是塊任人宰割的魚肉,和親做什么?送人來受辱嗎?可我們那小皇帝打輸了仗,心里害怕,不敢拒絕,直接背著臣子,巴巴地把人送過來了。”
宋回涯聽糊涂了:“到底嫁給誰?”
“嫁給寧國的老皇帝啊。”梁洗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她道,“但是和親的隊伍半路讓你給劫了。你不忍心讓她送死,背著她出了光寒山,只差一步回大梁,又讓七殿下帶著一隊騎兵給劫回去了。就是你師弟。路上發生了一些事情……你師弟的名聲不大好,總歸后來長公主就嫁給你師弟了。我還拿這事嘲諷過你,說你居然輸給一毛都沒長齊的胡人,原是你們早就商量好的。”
嚴鶴儀聽她說起這些隱秘之事心肝兒都在發顫,眼睛跟做賊似地四下掃視,警惕著周圍風吹草動。
梁洗拍拍胸口,熟絡地道:“上回就是跟你那小師侄打上照面了。挺有意思一小孩兒,比你徒弟好逗,聰明又單純,下回再去找他玩兒。”
宋回涯若有所思,站住了沒有動作。
嚴鶴儀擔心她一時沖動,插嘴找補道:“你可別去找你師弟。他手上殺了好些人,你見到他該是恨得牙癢癢,若是辦不到,就別見他。他身邊不知有多少道眼線在盯著,我懷疑寧國已有人對他起疑,老皇帝也不怎么信任他,畢竟傷了臉,難承大統,就怕他擁兵自重,鬧出亂來。否則以寧國如今的局勢,不會將他留在京城,早派去邊關整軍經武了。你萬萬慎重。”
梁洗嘀咕道:“他要不是你師弟,我都不信他是個好人。”
宋回涯聽得滿腹心酸,低聲自語:“那想來,他是過得不怎么好。”
第116章 南風吹歸心
馬車停下,小童一溜煙跑了下來,興奮地喊:“爹!我回來啦!”
他一路紅著臉沖進前廳,才發現家中還有一個客人在。
阿勉與那武將面色陰沉地無言對坐,邊上沒有仆從隨侍。聽見聲音,一齊將目光朝門□□來。
小童半只腳邁過門檻,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不對,被二人的眼神嚇得一個縮瑟,轉身朝外跑去。
長公主就跟在他身后,已從長廊處出現。小童抱住她的腿不住往外推,嘴里胡亂地喊:“娘,我肚子疼,我想吃飯!”
魏玉詞抬頭對上阿勉陰冷的眼神,不可抑制地僵硬了一瞬,渾身寒毛直豎,連呼吸也放沉下來。
她緩緩蹲下身,整理了下小童額前的碎發,找回正常的聲音,才柔聲與兒子叮囑:“你先與你誠哥出去玩,娘和爹有話要說。”
小童搖頭不肯,死死拽著她的衣角,癟著嘴就要哭出來。
魏玉詞板起臉來,厲聲道:“聽話!別叫阿娘生氣!”
小童小聲抽噎著,悲傷看著母親,被后方的仆役半拖半拽地帶走了。
魏玉詞起身,理了理衣擺跟寬袖,抬起下巴,儀態端莊地邁進廳堂,順手合上大門。
剛轉過身,阿勉已走到她跟前,一巴掌抽在她的臉上。
這一巴掌打得毫不留情,魏玉詞被余勁帶得整個人撞到墻上,隨即虛軟地躺倒在地,沒了動靜,像是直接被打得暈厥過去。
饒是邊上武將也被那聲音嚇了一跳,放下茶杯站了起來,再無看熱鬧的閑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