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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他也沒閑著,揭開砂鍋蓋子瞧了眼湯的進度,又見縫插針地念叨起來:“漾漾,遇到困難別自己硬扛。我是覺著你體型偏瘦,練格斗會比較吃力,不太適合你,想鍛煉身體可以先從輕松點的項目入手,比如游泳網球之類的,也更有意思。要是擔心再遇到危險……”
他的語氣陡然變得堅定,“爸這兩天就給你配個貼身保鏢,小問題。學習上也別太較真,量力而行,我和你媽只希望你開開心心的,其他的都不——”
溫懷江滔滔不絕的說話聲,與廚房里咕嘟咕嘟的熬湯聲混在一起,嘈雜地灌進溫漾耳中。她明白父母是出于好意,硬撐著沒表現出不耐煩,可這些毫無意義的安排,尤其是保鏢這件事,她著實不愿接受。
原本指望跟父母待會兒放松一下心情,不料適得其反。溫漾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照家里目前的相處模式,如果她執意推脫,她爸準以為她是不好意思,態度只會更加強硬。
此時此刻,她特別想直截了當告訴他:“哪是小問題!我闖了天大的禍,搞不好連這個家都要被我拖垮,別再牽扯進無辜的人了!”
當然這只是一時沖動,打死她也說不出口。
溫漾盡可能地不去理會心頭翻涌的燥意。她半認真半玩笑地截斷了溫懷江的話,“爸,你想給我配保鏢我沒意見,但我有條件。”
溫懷江立刻收了聲,正色看她。
溫漾擰開水龍頭沖洗案板,急促的水流嘩嘩作響,她放大聲音,語速卻很平緩,“第一,這人必須文武兼備,無所不精。第二,得像古裝劇里的死士一樣對我絕對服從,哪怕為我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第三,在我需要時能立刻出現,其他時間自動消失。這三條都符合,我才滿意。當然我也知道這種人可遇不可求,找不到就算了。”
“確實難找,那先不急,”溫懷江嘴角輕扯,神情似是斟酌,看樣子并不打算善罷甘休,“但是第二條的要求倒不用那么極端,找個忠心能干的就行,我也跟你保證,絕不會讓你落到需要別人拿命護你的境地。”
鍋里的沸騰聲越發兇猛,他的注意力又轉移到那鍋湯上,順手調小爐火后,不知從哪摸出只勺子,舀了一口,舉到嘴邊,想嘗嘗火候夠沒夠。
見沒能勸退自己老爹,溫漾泄了氣。她關掉水龍頭,把案板上的水瀝干凈,留給他一個郁悶的側臉,“爸,你和我媽也沒必要什么都為我操心,以前沒人管我,我不照樣活的好好的,我根本不需要別人保護,上學那會兒我還當過大姐大,手底下罩著一堆小弟小妹呢。你說我不適合練格斗,可壞人不就專挑軟柿子捏嗎?正因為我不夠強,才更應該學點防身的本事。雖然我也挺樂意當只舒舒服服的懶蟲,但我不想被你們慣成一個除了惹麻煩、什么都不會的廢人。你姑娘好不容易有了點上進心,你不支持也就算了,光想著阻撓,搞得像是你從沒對我有過信心。”
換做從前,溫懷江早已習慣了溫漾的頂撞。可這次不一樣,女兒自從前陣子性情變了以后,人是懂事了,但跟他交談的時候總有種放不開的拘謹,歸根結底,還是缺失多年的親情留下了隔閡。他與妻子看在眼里,又痛惜又內疚,想著多寵寵她,讓她重新擁有任性撒嬌的權利,不必對家人那么小心翼翼。
沒想到自己的這番心意,女兒不但拒收,還借機反向“教育”了他一通。
沉浸于懵然慚愧中,溫懷江忘了給湯吹氣,一不留神被燙到了舌頭,疼得他頓時失語,端正的臉皺成一團。正難受著,一杯涼水塞進他手里,呲牙咧嘴地低頭一看,溫漾那雙大而圓的眼睛微微彎著,似乎憋著笑意,他雖有點窘,心里卻軟的一塌糊涂。
余若音嗔怪地瞥了蠢兮兮的丈夫一眼,轉身從旁邊的冰箱里取出冰塊遞給溫懷江,然后順勢將他擠走,對溫漾輕嘆道:“漾漾,你爸不是那個意思。他是想你以前吃了太多苦,現在舍不得讓你再受累。”
“與其心疼我以前吃過多少苦,還不如夸夸我土豆絲切的好呢。”溫漾同樣嗔怪回了一句。
“哪來的土豆?”
余若音不解地指了指那鍋燉得翻滾的排骨湯,“你只切了芋頭呀,本來是打算燉芋頭排骨湯的。結果你把芋頭切的跟針一樣細,要是放進去煮,全化成一鍋糊糊了。”
“啊?那怎么辦……我以為這東西是什么新品種土豆。”溫漾尷尬地撓了撓臉,無措片刻后恍然大悟,“媽,合著你是嫌我給你們幫倒忙了,才想讓我趕緊去歇著啊?”
見這父女倆一個比一個能出洋相,余若音扶著臺面,笑得直不起腰,可想到溫漾連芋頭和土豆都分不清,又忍不住有些心酸。
她掩下情緒,像逗小孩似的打趣她:“那我也猜猜,合著你不是來幫忙的,是來耍刀工等著我們夸你的啊?”
“知子莫若母哪。”喝了涼水吞了冰塊但還是很難受的溫懷江也跟調侃了一句。他重新繞到溫漾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多大點事,芋頭絲也能煮湯,頂多口感粘稠一些,還更入味。你待會兒多喝兩碗,把身子養結實了。”
接著,他將那盤芋頭絲盡數倒入鍋中,忍著口腔的澀麻,語氣漫上些許欣慰,“漾漾啊,老爸不會再打著為你好的旗號干涉你了。以后你想做什么,盡管放手去做,我都全力支持,也相信你一定會越來越優秀,成為咱們家的驕傲!”
溫漾對自己的認知一向非常清晰,她早已轉型為了擺爛專業戶。愿意提升自己,完全是被以前作的孽逼得失去了安逸的資格。這個真實的初衷,她沒法向父母坦白,于是編出了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好讓他們信服。
也不知道氣氛怎么突然開始煽情了。她可不敢隨便承諾什么,只好答非所問地干笑:“啊哈哈哈,爸你燉的湯太香了,我喝三碗都不不是問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