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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憫?他想得到憐憫?”赫萊爾的臉糾結在一塊兒,像是嘴里被硬塞了什么最討厭的食物,“這個詞匯和那個人類完全不配,強行聯系在一塊兒,簡直能起到令人反胃的神奇效果。奧斯卡你的推測真的惡心到我了。”
“我很抱歉。”奧斯卡微微蹙眉。
“他想要的絕不是憐憫,他肯定又悄悄謀劃了什么。”赫萊爾有些惡聲惡氣地說,“這個精于算計的家伙絕不會讓自己吃虧,他不會和銀發小子串通了,趁機做什么背叛我的事吧。”
“他想要背叛您恐怕沒有這種能力吧。”奧斯卡公爵不可見地嘆了口氣,“他的一言一行都在您的掌控中,無法隱瞞啊。”
“那是當然的,我才不會給他這樣的機會。”赫萊爾微微挑眉,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所以故事里,最后笑到最后可都是【魔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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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這次作戰,還有人不明白的嗎?”見沒有人應聲,希恩將鋪開的地圖卷了起來,“那么在剩下的時間里,希望各位能做到最全面的準備。”
“是,神使大人。”
血字先鋒隊的隊員們陸續離開,希恩呆在餐廳沒有動,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過了一會兒,門被沉悶地推開,凱森微微弓著背,臉色陰郁地踏入餐廳。在隨隊員們離開鏡像宮后,他又悄悄獨自折返了回來。
“我猜你會回來,你應該有些話想和我說。”希恩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語氣平和,“剛剛人有些多,我想你可能不方便開口。”
“這樣欺騙我很好玩嗎?”凱森忍不住咬牙,“你很早就認出了我,然后看著我像狗一樣聽你使喚。”
“確實,我在劇院先認出了你,雖然內心很驚訝,但對你從未抱有戲弄玩笑的心思。”希恩注視著面前隱忍的男人,“你為什么這么惱怒,凱森?是無法接神明的使者曾經成為過你的同學嗎?”
“根本不是同一件事情,學校那次是你舉報的我吧。”因為心中難掩的羞恥,凱森的聲音在顫抖,“你讓我怎么信任你?”
“是我做的。因為我當時想要研究你手里的那樣東西。”希恩輕聲說,“但是現在它就在你身上,你難道一直沒有認出來嗎?”
凱森愣住了,掏出了那塊讓他死里逃生多次的珍貴之物。那個時候他對狂化掌握還不熟練,回去后更是直接累倒失去了意識,對秘銀室存放的東西沒來得及細看……只隱隱記得是塊個頭不大的石塊……
“如果當時你就認出來,我會直接坦白。”希恩輕聲解釋,“但你沒有,而且當時不是最好的時機。對于這件事我很抱歉,凱森,或許我應該找到更好的方法盡早向你說明……”
“夠了,不用說了。”凱森直接打斷了希恩的話,“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們之間的事就當從來沒有發生過。”
“凱森……”希恩的眼神暗了暗。
“現在的境況,無論你是誰,都無所謂了。”凱森緩緩背過身,打開了門,聲音低啞,“追究這些事已經一點意義都沒有了。從這個房間離開后,什么都不會變。我會繼續做好你手里最鋒利的劍,而你只要為我指明揮舞的方向就可以了。”
第54章 獲月政變03
獲月薩爾菲德四世將加冕為王的消息在圣維亞都城瘋傳開來。偉大的帝國即將嶄露出全新面貌。這算是個難得的好消息, 接連送走兩位皇位繼承人,又承受著人類圣戰失敗后帶來的屈辱傷痛,這段時間里, 整個帝國都感到喘不過氣起了。
全帝國的人好像都找到解放天性的出口。酒館的老板們變成了薩爾菲德四世最忠誠的簇擁者,墻壁上掛起年輕君主的畫像, 酒杯上鐫刻“帝國萬歲”的字跡, 這樣可以讓他們免于宵禁,賺老爺們的錢賺到天亮。小市民們赤|裸著上身成群結隊地走到街上,化身為臨時的戰士, 興高采烈地呵斥辱罵路過的女人們。就像一群令人望而卻步的瘋狗。他們在女王當政的時代快要憋瘋了, 好像自我的無能和當權者有著密不可分的關聯, 而現在命運終于撥亂反正,是輪到他們大肆報復的時候了。
“你們有幸見證一個更加強大的帝國, 你們必須引以為豪!”他們高聲吶喊著。
這樣熱鬧又混亂的場面大概又維持了一個半月,最后在薩爾菲德四世的加冕日推向了最高潮。
希恩·米勒, 最得薩爾菲德四世寵愛的侍從,他是沒有魔法天賦的平民,經過將近三年的時間, 他居然被提拔為了貴族“新人”, 并且今日還將代表皇室跟隨隊伍一同迎接光明教廷的所羅門教皇。他盡心盡職, 幾乎沒人知道,為了萬無一失的完成這項使命, 他已經在這條路線上“演練”數十次了。
七月四日早晨, 希恩穿著軍服, 腰間掛著薩爾菲德四世特賜的短|槍, 騎上了一匹黑色的駿馬跟隨隊伍離開了皇宮。隊伍中與他同行的在前列的還有光明教廷的兩位圣子, 帝國第三皇子拉斐爾·薩爾菲德以及與他一同晉升了爵位的艾瑞克斯·卡貝德伯爵。
此刻的風有些大, 天氣略微陰沉,完全不像印象中悶熱暴曬的夏日,但根據天象學者的觀測,加冕日絕不會是一個糟糕的雨水天。
他們三人騎著馬并排而行,不知出于怎樣的考慮,希恩與拉斐爾皇子分別位于隊伍的右側與左側,而后來的艾瑞克斯沒有其他選擇,被迫夾在了兩人的中間。從清晨隊伍匯集到現在走出圣維亞之門,希恩與拉斐爾皇子沒有半句直接交流,兩人倒是都和艾瑞克斯說上了一兩句。再怎么遲鈍艾瑞克斯也能感受到隊伍里微妙冷漠的氣氛,就像堆在炎焰旁的火|藥,隨時隨地都有一觸即爆的可能。
灰墻之外是與都城內部完全不同的荒涼,雖然不少平民房屋都已經重新修建了,但是戰爭留下的瘡痍還未完全抹去,到處都透露著散發著冰冷的死寂。路上偶爾能瞧見一些弓著腰疲憊趕路的人,但遠遠聽見馬蹄的聲音,他們就會像受驚的兔子慌亂逃竄,將自己的身體躲藏起來。直到隊伍陸陸續續走遠,他們才會從草叢和土坡后面露出頭,重新踏上看不見盡頭的旅程。
艾瑞克斯回過頭發現希恩也在看向路邊不安的民眾,深沉的眉眼像是陷入了某種思考。
“希望戰爭可以早點結束,掠奪和破壞只會給人們帶來無法挽回的痛苦。”艾瑞克斯輕聲說,“希恩,我想他們都憎恨戰爭。”
“只有勝利者才有資格結束戰爭。”希恩說,“想要和平,就要戰斗。”
“可這樣很容易陷入敵對的循壞。”艾瑞克斯收回目光,低聲辯駁,“如果是為了和平的話……”
“艾瑞克斯,勝利的人才能從殘酷的戰爭中換取真正的和平。”拉斐爾忽然開口,“我們是為了人類的和平而戰。”
聽到這番言論,希恩不可聞地笑了笑,“我贊同拉斐爾殿下的觀點。”
“我也贊同男爵的看法。”拉斐爾皇子淡漠地回應。
艾瑞克斯愣住了,仿佛之前都是他個人的錯覺,這兩個無話可說的人不知道在什么時候居然達成了相同的共識,而他倒像是被排除在外的那個異類。
他們的隊伍在柯科拉河岸停了下來,希恩拉拽住馬繩,拿起仆人遞來的望山。他將視線聚焦于那小小的圓圈,船只在水面上劃開層層漣漪,教廷的旗幟在風中飄舞著。希恩收起了望山,不動聲色地摸了摸隱藏在金色碎發下的【神諭勛章】。
他看見了一道如晨光般淡薄的身影,站立在船板之上。
那無疑就是他們恭迎的對象——所羅門教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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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瑪爾斯·薩爾菲德乘坐皇家馬車,緩緩向圣哥林教堂行駛。這輛金光閃閃的馬車是自圣維亞帝國成立起,君主加冕儀式的傳統。馬車頂上托舉著王冠的五把劍柄,分別象征著自然魔法中水、火、風、雷、土五種元素,兩邊糾纏著的令牌,則寓意著儀式魔法中光明魔法的兩大分支。
加冕的禮隊如一條巨蛇蜿蜒,它穿過都城的主要街道,四周聚集著祝福的人群。
瑪爾斯在奧斯卡公爵的攙扶下,優雅矜持地下了馬車,他站在通向教堂的紅毯前,目不斜視。
他夢寐以求的王座就在那兒,在教堂玫瑰窗的陰影下。
白鴿飛舞,教堂外的嚴肅寂靜與巡街時的歡慶喧囂截然不同,若不是教堂內沒有盛放上一樽漆黑的棺木,瑪爾斯幾乎要懷疑他是不是來主持哪個可憐人的葬禮的。
他內心確實緊張激動到有些混亂,覺得夢想達成,但是這可不是他這輩子前進的終點。開始他想要的只是母親的認可,然后有人灌溉了他加冕的愿望,隨后他就踏上這條通向王座的道路。在這艱難的路途上,他曾一蹶不振,也曾丟盔卸甲,一度懷疑自我的無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