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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悄然過去,治愈的光亮閃爍地愈來愈緩慢,而艾瑞克斯臉色也愈來愈慘白。
“為什么救不回來……”因為極其頻繁的施展治愈魔法,艾瑞克斯僵直的手臂開始不受控地哆嗦。他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令人絕望的情況,如果每個人的身體都是密閉的容器,那男人的身體就像被什么戳成了篩子,無論他往其中注入多少生命的能力,隨著時間的推移,都會一點點消失殆盡。
他根本救不活男人,甚至都無法讓對方睜開眼睛,只能勉強延緩對方真正死亡的時間。
暗綠色的光最后一次在地牢中閃爍。當發現自己再也施展不出一次魔法后,他緊緊抱住地上赤|裸的男人,過了一會兒,無聲地痛哭起來。
拉斐爾說得沒有錯,艾瑞克斯的身體已經支撐不住了,很快就累到昏厥不醒。他自己本就是剛從死亡邊緣撿回的命,已經沒有能力去改變男人既定的悲劇命運。他只能無用地掙扎,就像男人永遠也不能開口回答他心中的疑問一樣,他什么都無法改變了。
“送他回去休息。”拉斐爾走過去,將昏迷的艾瑞克斯扶起,交給了站在陰影下的兩名【神眷者】。
“不行,他們或許是共犯。”瑪爾斯冷聲說。
“艾瑞克斯險些被希恩·卡貝德槍|殺,是我把他救了回來。”拉斐爾平靜地說,“這是我親眼所見的,他是教廷的圣子,不是反叛的罪人。”
“拉斐爾,我才是陛下。”對于拉斐爾幾次的辯駁,瑪爾斯已經有點忍無可忍了。
“陛下,如果不是教廷,您再無睜眼的機會。”然而他的話語無法給予拉斐爾任何的威脅,“艾瑞克斯作為圣子,您無權處置他。”
瑪爾斯暗暗咬了牙,考慮到眼下的場面,他逼迫自己恢復冷靜,“那我總有權力處置反叛我的人吧。”
“您打算怎么處置他?”拉斐爾望著躺在地上的男人,眼神忽然暗了下來,像是在與虛無對話,“他就要死了……還需要做些什么……”
“即使是快要死了,他也要償還自己背叛帝國的罪孽,還有……為之流淌的皇室之血。”沉默了片刻,瑪爾斯的聲音冰冷果決,“將他立于圣哥林教堂前,面向皇室的埋骨之地,就當作是對弗恩皇兄以及提西豐皇姐的一次贖罪吧。”
*****
命運是一座迷宮,有的人花費一輩子的時間想要走出去,他就是不知道,這座迷宮從來都沒有出口。當悠遠的鐘聲敲響時,命運終將要回歸最初的軌道。士兵們圍繞著奄奄一息的軀體,將他平放在沖刷干凈的木制十字架上,他們手握鐵錘叮叮當當地敲,將長長釘子敲入罪人的四肢,敲入贖罪的木板里。
在他們的認真的敲打下,罪人被穩固在承載罪惡的十字架上,丑陋殘破的身體讓人看得毛骨悚然,卻又那么具有扭曲的吸引力。這或許是人們對丑惡天然的好奇,幾乎每個路過的人都會為他駐足,在面露厭惡后,又忍不住回頭再匆匆瞥上了一眼。
“天哪,多么丑陋的人啊!”他們圍繞著十字架上的男人竊竊私語,評頭論足,“黑色的頭發,殘疾的軀體,毀壞的容貌,還有著骯臟的靈魂!”
“這樣罕見的黑發……他是不是卡貝德家族的人,難道他曾經還是一位貴族嗎?”
“肯定只是碰巧而已,或許也有東洋的血統,這樣卑鄙齷齪的人怎么可能會和艾瑞克斯大人有任何的關聯!”
……
太陽忽然被漆黑的云遮蔽住了,天空下起了一場毫無征兆地傾盆大雨,圍觀的人不得不四散離開,尋找可以躲雨的地方。雨點噼里啪啦地打在男人的肉|體上,水花濺開,水沿著萎縮凹陷的肌理往下流,形成一層透明清澈的水幕。
男人猛烈地抽搐了一下,他極其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野里除了不止的雨水,還有一道黑色的黑影。
希恩不由張大著嘴,他的意識被全身上下的疼痛慘烈地拉扯著,他應該立刻昏厥過去,但有一股未知的力量依托著他,讓他在此刻保持著本不該保持的清醒。
“我知道你很痛苦,但你有必須要回答的問題,我要親耳聽見。”魔鬼就在距離他極近的地方,玫瑰色的瞳孔透過雨幕,直視著他的內心,“你不想活了?”
“是……”希恩回答,他不確定自己有沒有成功發出聲音。
“為什么?”赫萊爾蘊藏著憤怒爆發了,玫瑰色的瞳孔變得鮮紅,“你為什么不想活了?你在懼怕什么?你在逃避什么?還是你決定向命運屈服了?”
“我說了,不會連累……任何人……如果這就是我的命運……”
這句話莫名刺痛了赫萊爾,完美無瑕的臉變得扭曲瘋狂,“這就是你面對最壞情況的方案?給所有人留了一條活路,卻唯獨給自己留下了一條死路。不!這是你的借口,你只是畏懼了,你在害怕承擔一切真實的后果,如果接受了真實,你將背負數不清的罪孽,你害怕回想起無數人因你的謀劃而死……”
“赫萊爾,”希恩的牙齒在打顫,“我……累了……”
赫萊爾愣住了,他竟然在男人口中聽到懇請的意味。
赫萊爾挪開眼神,咬牙切齒地問,“最后確認,你不想活了嗎?”
十字架上的人已經無法忍受意識的拉扯,他只能在讓人發瘋的疼痛中搖著頭。
“懦弱的家伙。”赫萊爾抿了抿嘴唇,他闔上眼眸,吐露出冰冷的語句。無人察覺,那巨大的黑色羽翼在雨中展開。
“希恩·米勒,契約結束。按照賭約,魔鬼將收下你的身體,以及靈魂。”黑暗中,玫瑰色的瞳孔再次睜開,十字架上人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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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遠處的宮殿中,莉莉絲站在陽臺上,不在乎雨水打濕自己。她遙遙望著十字架上模糊的身影,十指狠命地掐在了肉里,指縫里都是位干的血漬。
“莉莉絲·弗雷德里克,你的父親奧斯卡公爵涉嫌叛國罪——”蘭伯特帶著士兵,將少女團團圍住。
“這件事與我無關,包括書信,我已經很久沒與父親聯系了,我對反叛的事毫不知情。”沒等蘭伯特列舉罪狀,莉莉絲便開口打斷了他,“他們反叛的時候,我一直陪伴在歐尼斯公主身邊,沒有踏出這里半步。”
“這件事等你到軍部在解釋吧。”蘭伯特黑著臉,走到莉莉絲的身邊,順著對方的目光,也看向了綁在十字架上的男人,“放心,我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有罪的人。”
“有罪的人……是指對陛下有罪的人嗎?”莉莉絲喃喃地說,“在最困難的時候,相比于其他貴族,弗雷德里克家族可是將自己整片領地都交給皇室了。”
“現在說這些陳舊的功勞已經沒有用了,看來你還不理解反叛罪是怎樣的一種罪行。”
“我是不會去地牢了。”莉莉絲輕聲說。
“地牢不是你說去就去,說不去就不去的地方。”蘭伯特冷聲說,他抬起手,讓士兵們上前將女人強制逮捕。
莉莉絲緩緩轉過身,她嘴唇動了動,讓所有士兵都呆在原地,不敢聽命上前。
“我懷孕了。”
“什么?”蘭伯特震驚了。
“我的身體里有著薩爾菲德的血脈。”像是怕對方聽不明白,莉莉絲又換了一種更直白的說法,“我懷上了瑪爾斯陛下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