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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背叛了我嗎?”瑪爾斯的聲音略微顫抖,“不,你從未忠誠于我,是嗎?”
“是的。”這次他開口了。
“希恩,你是我最相信、最親近的人,在我最艱難最迷茫的時候,你為我走在了最前面,辟出了一條路。我曾經想只要有你在我的身邊,就算是親生母親都不信任我,我也沒有所謂了……我對你束手無策,甚至愿意和你分享王座……我幻想你能陪我走完一生,直至我們老死在王冕之下……其實我剛剛想了想,過去有很多值得懷疑的時候,但很可惜,我還是被你騙了。”瑪爾斯垂下了手,低聲說,“是我輸了。”
“您……贏了。”
“不,我輸了,你的背叛將成為我一生銘記的傷疤。因為你,我恐怕再也無法相信任何人了。”
“我很抱歉。”希恩輕聲說。
“我無法接受這份道歉。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代價,你是這樣,我也是這樣。”瑪爾斯的聲音已經沒有了起伏,他抽出自己腰上的佩劍,將劍刃刺入希恩的皮肉。
瑪爾斯短暫的停頓,當他準備用力將劍沒入希恩胸膛深處的時候,拉斐爾握住了他的手臂。
“陛下,您是殺不死他的。”拉斐爾制止瑪爾斯的動作,“這樣做是無用的。”
赫萊爾不由咬緊了牙,他盯著木架上任人宰割的青年,對方的心臟已經被劍尖刺破了一個洞。
“你又要死了!這是第幾次了?你不是很聰明嗎,為什么每次都要將自己陷入這般境地!死完一次,又是一次,你難道都不覺得疼嗎?”赫萊爾臉色陰沉,在契約的要求下,他開始為希恩修補,“我真是受夠了。”
希恩的嘴唇動了動,只有赫萊爾知道他在說什么。
“虧你還記得賭約,沒錯,銀發小子要殺你,是你賭輸了!真夠狡猾的,現在你打算把這具身體還給我了?”赫萊爾皺著眉頭,“開什么玩笑,這種破破爛爛、到處都是窟窿的身體誰想要啊!”他頓了頓,“而且你不會真以為憑借這種小孩子似的賭約,就可以擺脫我們兩個之間的契約吧!你什么時候還有這么天真愚蠢的一面了。”
希恩的嘴唇又動了動。
“閉嘴!我說過了,你不要和我說這些煽情的話!將你的感情牌收起來,我是絕對不會被你哄騙的,也絕對不會幫你收拾眼前的爛攤子!這都是你狂妄自負應該付出的代價!”
“沒錯,我確實是被你害的最慘的一個,至少你的好弟弟,你的好情人在你的謀劃后現在都活著挺不錯,什么也沒有真正損失!只有我不僅被你愚蠢地暴露了存在,還要不斷地花費力量,簡直像個任勞任怨的紡織工,替你修復——”赫萊爾的聲音忽然戛然而止了,因為感受到了難以接受的震驚,玫瑰色的瞳孔下意識地放大。
“你在做什么……瘋了嗎……”在這一瞬間,他與希恩的契約解除了,神骨竟然回到了他的身邊。
“這是什么情況?”瑪爾斯怔住了,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綁在審判木架上的不是那個他們熟悉的希恩·米勒了。他赤|裸著孱弱的軀體,瘦骨嶙峋,全身都是沒有血色的白,隨著疼痛的抽搐,黑色的頭發輕微晃動。而在黑色的發絲之下,原本完美無瑕的面孔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半張猙獰丑陋的面孔。
原本站在兩人中間的拉斐爾也傻眼了,冷若冰霜的面孔幾乎破碎出了裂縫。
“你是誰?”望著眼前陌生的人,瑪爾斯整個人抑制不住地顫抖。
第60章 獲月政變09
從未經歷過的震撼在心底爆炸, 赫萊爾捂住自己的脖子,神情凝固住了。
從他所感知到的來看,那根線斷開了, 希恩與他之間的契約結束了,對方將神骨返還給了自己……這是無法違逆的羈絆, 神通法陣是抵押上神祇名字的終極契約, 如果有強制解除的方法,那赫萊爾很早就這樣做了。
契約為什么會結束?這個人類又在耍什么把戲?這樣的結局難道又是他早就安排好的嗎?
赫萊爾感覺頭腦在發痛,一些殘破的思維碎片在混沌的黑暗中閃爍著奇怪的光。他無法理解自己此刻的情緒, 似乎這樣無奈的悲劇他曾經目睹過, 是讓魔鬼靈魂都為之震蕩的疼痛。
他是什么時候、什么地方感受到過這份激烈的情緒?他不知道, 或許是記憶的溝壑早就被漫長的時間潮流沖刷殆盡,但他回想起了這份觸動, 那個人的結局沒能改變!他沒能從顛簸的命運中掙脫,依舊慘死在了他們的眼前!
赫萊爾說不清自己在憤怒什么, 希恩就算死在他面前又怎么樣?這是早就應該發生的事情,人類的壽命短暫如花期,就像他隨手折下的薔薇花, 遲早會枯萎在他手中的。換句話說, 如果沒有他的庇護, 多少年前這朵花就在火海中化成灰燼了,根本連茍延殘喘的可能都沒有。但他就是憤怒, 憤怒得渾身顫抖, 牙齒咯咯作響。
不對, 他不該這樣。他居然為了一個人類的死而感到憤怒?
他是沒有心的魔鬼。如果說神明的天職是千方百計地讓人活, 那魔鬼的本分難道不就是千方百計的讓人死嗎?
“拉斐爾, 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會變成這幅……模樣?”
瑪爾斯僵在原地, 他的神情還維持著表面的平靜,但周圍的人都能聽出他聲音里的驚懼,以及看見他手中之劍在顫栗。
“這是他原本的模樣。”回答瑪爾斯的不是拉斐爾,而是一道虛弱顫抖的聲音。
有人踏進了地牢,拖著無力的身體走了進來,瑪爾斯扭過頭,愣了一下,“你認識他?他是誰?”
“他是希恩,希恩·卡貝德,我的兄弟。”青年一步步走近,他和綁在審判架上的人有著一模一樣的黑發。
“陛下,請您松手。”鮮血沿著鋒利的劍鋒滴落,像是感知不到疼痛一樣,青年緊緊攥住那把橫在兩人中間的劍刃。
瑪爾斯忽然往后退了一步,滾燙的熱度傳遞到他的手心,讓他下意識松開了劍,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約而同地看向黑發青年。
“火系魔法?怎么可能?沒有人能夠同時精通兩種類型的魔法……艾瑞克斯,你為什么會掌握著這樣高級的火系魔法?”瑪爾斯吃了一驚,眼神像是在看怪物。
艾瑞克斯沒有回到瑪爾斯的疑問,他的身上發生了某種說不出的變化,除了整個人看上去很虛弱以外,與他平日帶給人的感覺有著很大的不同。
如果說其他時候的艾瑞克斯像黑夜中帶來溫暖的火團,那現在他變得不再容易被親近,他冷冷淡淡的,像是獨自隱匿在深沉云霧后的月亮……孤僻黯淡。
他將劍從男人的皮肉里緩緩□□,用手死死摁住不斷涌血的傷口。地牢里散射出治愈魔法的光亮。
“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艾瑞克斯坑著頭低聲抽泣,他嘴里念叨著疑問,卻始終無法將自己想要提出的疑問完整地表達出來。
他跪倒在這具殘破的身體面前,這是他第一次完整地看清男人的長相,和老管家所說的一樣,他們的臉其實有著很多相像的地方,雖然很容易給人呈現出截然相反的感觸,但只要站在一塊兒就沒人能否認他們相連的血脈。
“希恩·卡貝德……”瑪爾斯喃喃念著這個不算熟悉的名字,在努力的回想后,腦中終于隱約浮現出一道拄著手杖戴著面具的古怪身影。他的臉色不由變得怪異陰晦起來。
淡綠的光在昏暗的地牢里一閃一滅,不知持續了多久。
“我命令你停下,艾瑞克斯。”瑪爾斯控制情緒開口,然而艾瑞克斯依舊堅持著自己的行為。
瑪爾斯皺著眉抬起手,準備示意外面的士兵將艾瑞克斯強行帶走,然而拉斐爾再一次阻止了他。
“不需要,他的身體堅持不了多長時間。”拉斐爾輕聲說,“現在派人過去,也許會造成傷害。”
瑪爾斯的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心里復雜的怪異感讓他選擇暫時保持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