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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高亢嘹亮的女聲哭喊道:“天殺的何翠花, 你還我兒子的命來!哎喲各位街坊鄰居們都來看看,這何翠花做的豆腐有毒啊,我的老天爺, 何翠花你這不要臉的小賤人, 勾了我兒子魂,還要了我兒子的命啊!”
如今城里隨便死個人,都能讓解千言幾人心中發緊,他們對視一眼,跟著趕去看熱鬧的人一起往何家豆腐坊趕去。
走近了才聽到,人群中有人小聲議論著:“這王大娘今天碰瓷第五回 了吧, 這次不知道從哪兒弄出個兒子來,演得越來越敷衍了啊……”
“但是你看那人, 是真死了啊!”
“嚯,那她這是在外面隨便撿具尸體就過來碰瓷嗎?”
舟雨三人費力擠到最前面, 想檢查一下躺在地上的尸體, 卻被王大娘伸手一擋,罵道:“別碰我兒子!你們是不是那何翠花的同伙?天殺的何翠花, 還我兒子命來!”
沒人敢靠近這撒潑的王大娘,而被罵了這半天的何翠花終于現身了,她容貌秀麗,氣質出塵,神色冷淡地往豆腐坊門口一站,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被吸引過去,腳下自動讓路,將被圍在中間的王大娘“母子”露了出來。
“王大娘是吧?先不說你到底從哪兒撿來個兒子,你仔細看看,這人是磕到頭撞死了的,跟我家的豆腐有什么關系?總不至于是撞豆腐死了的吧?”
這何翠花說話語氣冷淡自持,配上那目下無塵的神色,莫名讓舟雨覺得眼熟。
王大娘在何翠花說到撞死的時候,神情有些尷尬地抬手捂住了地上尸體的額頭,強撐著辯解:“就是因為吃了你家的豆腐,毒發時昏頭昏腦,這才撞到了頭,丟了性命,你必須得賠錢!”
何翠花冷笑一聲,轉身就往屋里走,那高傲不屈的背影,讓看熱鬧的眾人都以為她是要回去操家伙打這王大娘一頓了,結果她不過片刻又出來,什么家伙都沒操。
何翠花從圍觀人群讓出的路走過來,神情傲慢得仿佛是在走向她的王座,施施然停在王大娘三步遠的地方,素手一拋,扔了三個銅板給她,淡淡道:“拿去吧,別擋著我做生意了,今天還剩了不少豆腐沒賣完呢。”
她說完轉身就走,把眾人看得一愣一愣的,而那嚎得半條街都能聽到,擺出要人償命架勢的碰瓷專業戶王大娘,竟然一點也沒被何翠花這打發叫花子的行徑氣到,反而喜滋滋地撿起三枚銅板,看也不看她的“兒子”,頭也不回奔向下一單生意了。
看熱鬧的人作鳥獸散,誰也不在意地上的尸體,只剩下舟雨三人一臉沉重地檢查這可憐的“兒子”。
果不其然,他也是參加試煉的修士,身上也有玉佩。
這人也的確是撞死的,若不是自殺的話,不知道得多倒霉,才能一頭將自己撞死了,而偌大一個止息城,莫名其妙死在他們面前的已經好幾個人,他們沒看見的地方,還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檢查完后,舟雨去喚了巡城的兵士來,吩咐將尸體送到義莊或是亂葬崗之類的地方。
巡城兵士們在李原的帶領下,干活特別積極,很快就將現場清理干凈,臨走前還小聲嘀咕了一句“最近無名尸體還真多啊”。
舟雨他們聽到他這句嘀咕,心又跟著沉了幾分。
這座止息城,就像個巨大的舞臺,所有人都在用蹩腳的演技,各演各的戲,什么都是假的,唯有死亡是真的。
*
回到城主府后,景惜時找了間空房關起來自閉,舟雨和解千言也回了房,將滿府下人鬼鬼祟祟的打量關在門外。
設下隔音結界后,解千言才溫聲問舟雨:“怎么了?是不是擔心我們出不去?”
舟雨卻搖頭,悶悶不樂地開口:“師兄,如果你體內的魔氣失控的話,是不是會死?”
解千言沒料到她是在擔心這件事,心底不由得一軟,拉著她坐下,語氣認真地叮囑道:“舟雨,下次我若是再失控的話,你一定要盡快遠離我,越遠越好,知道嗎?若是讓我手上沾了至親之人的血,那會比死更讓我難受,你一定也不想讓我陷入這種境地,對不對?”
舟雨難過極了,師兄這話是什么意思?他真的會死?
她想起小時候偷偷養的小田鼠、小山雀,被長老們發現后一把火燒死了,他們說好狐貍從不養這些沒用的小東西,死了活該。
還有太華山桃林里的蛇妖小黑,總喜歡摘野花野果子送她,吹牛說將來要做太華山的大王,娶她當王妃,她背不出詩被長老們拿鞭子抽了,躲起來偷偷哭,小黑就唱跑調的山歌逗她開心,時不時帶她偷溜出去玩,結果有一次玩得太瘋忘記時間,被長老們發現了,長老們抓了小黑,還哄她,若是乖乖背詩,好好學著當魅惑君心的妖妃的話,等她化形的時候,就將小黑放了。
為了小黑的自由,她沒日沒夜地背詩,看情情愛愛的話本子,腦袋都快學成一坨漿糊,終于成年化形了,長老們卻說,小黑早就死了。
死了就是再也見不到了,她最喜歡的小田鼠、小山雀、小黑,他們全都死了,再也沒見過。
她又生氣又難過,瞞著長老們偷溜下山,卻被師父騙走,又遇到了師兄,他們都對她很好,比長老們好百倍千倍,甚至比小黑還要好,她現在最喜歡師兄,其次喜歡師父。
當初師父飛升的時候,她也以為師父要死了,難過得好多天都吃不下飯睡不著覺,但師兄跟她說,師父還能通過邪魔歪道改造鼎跟他們說話,并沒有死,死了是徹底消失在世間,再也不能見面不能說話。
如今師兄體內魔氣失控,差點就死了,她害怕極了,是不是但凡她最喜歡的人,總免不了會死?
“師兄,我不喜歡你了,你要好好活著,不能死。”
舟雨一臉認真,甚至在心里默默跟自己商量,把最喜歡的人換成雞妖好了,就算死了還能做成燒雞烤雞叫花雞,她再傷心也不會傷心到哪兒去,不知道錦年能不能介紹個雞妖朋友給她,她現在迫切想跟雞妖做朋友!
解千言沒搞懂她的邏輯,還以為自己哪句話沒說對,招惹這叛逆狐貍了,只好妥協道:“好吧,我盡量好好活著,但是我剛剛的話,你一定要記住,下次不要犯傻了,知道嗎?”
舟雨并沒有回答,反倒是關心起他的修為:“師兄,你什么時候才能修到飛升呢?”
解千言被噎住,他也想知道自己什么時候能飛升啊!
“恐怕很難,除了咱們師父和槐江神女,你還知道有別的飛升了的人或是妖嗎?”
舟雨搖頭,她只是覺得飛升后就不會死了,所以希望解千言早日飛升。
解千言好笑地戳戳她額頭:“那不就得了,一天天的自己不好好修煉,還關心我什么時候能飛升,你怕不是太華山的狐貍,而是妄思海的狐貍吧,凈會瞎操心。”
舟雨老氣橫秋地斜了他一眼,沒說話,懨懨地趴在桌上,盤算著上哪兒認識雞妖去。
解千言哪里猜得出她這彎彎繞的心思,還以為是連番變故嚇到她了,又好聲好氣地安慰道:“別害怕,以槐江神女的能耐,若只是想要我們的性命,那直接動手便是,何必繞這么大的圈子,現在試煉任務確實出了問題,但總有辦法出去的。你別忘了,蛋蛋應該也在秘境中,師父好歹也是飛升成神的高人,不會比槐江神女差到哪兒去,總不會真的看著我們喪命的。”
他甚至隱隱覺得,之所以會出現這些變故,說不定跟師父有關系,迦曇大師性格雖然差勁了些,但絕不會是草菅人命的惡徒,事情肯定會有轉機的。
舟雨卻沒怎么被安慰到,方才解千言失控時,她怎么都喚不來師父,對他很失望,覺得這老禿驢極不靠譜,但又不想戳破師兄的幻想,只好擠出個笑容沖他點點頭,表示自己一點都沒在怕的。
師兄妹二人聊了這大半天,基本是在雞同鴨講,但心情莫名都好了不少,恰好發傳單的三人也回來了,大老遠就聽到程醋王在說酸話。
“錦年,你就不能在我肩膀上站一會兒嗎?為什么只跟蕭公子一起走啊,我曾經也是你的公子,不要厚此薄彼呀!”
“我看你是想打架!”
“錦年姐姐,算了算了,程道友生病了,你就別跟他計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