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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千言順手將人扶到桌邊坐下,遞了杯茶過去,溫聲道:“先前出了些意外,不得不避世一段時間,這些年來多謝你照顧舟雨,浮玉島也打理得很好。”
馬長老感慨萬千,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好,訥訥捧著茶杯憨笑。
解千言目光掃過這座清雅精致的小院,補充道:“這座別院也極好,跟我設想的分毫不差,多謝你了。”
馬長老終于接上了話:“您太客氣了,都是按照您當年給的圖紙布置的,老馬不過是幫著把了把關,您滿意就好。”
解千言笑笑,換了個話題:“聽說晚上有燈會?”
馬長老立即熱情介紹起來:“對對,這不剛好是七夕佳節嘛,島上歷年都辦燈會,屆時還會放煙花,好吃的好玩的不少,大島主喜歡熱鬧,您何不跟她一起去瞧瞧?”
解千言點頭應下:“好,待舟雨醒了我問問她,有勞馬長老特地跑一趟了。”
馬長老干笑兩聲,心道我其實是怕島主被野男人拱了才跑這一趟的,嗐。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馬長老識趣地告辭,解千言也未挽留,只順手遞了個看上去很樸素的匣子過去。
“我剛回來,身無長物,這些符箓都是我親手畫的,雖然抵不上馬長老這些年的辛苦,但也是我一番心意,還望馬長老別嫌棄。”
馬長老哪里會嫌棄,三島主于符箓一道的造詣堪稱通神入圣,他畫的符還能差了?馬長老也沒客氣,笑著接過匣子:“您畫的符可是好寶貝,老馬就厚著臉皮收了,多謝島主。”
離開小院,馬長老一路喜滋滋地哼著小曲兒,腳步輕快得不像海馬而像野驢,他順手打開解千言送的匣子,這一看,嚇得差點將東西扔了。
“我滴個乖乖,這,這全是神符啊!老天爺啊,咱島主這是去哪兒鍍了個金身嗎,太嚇人了……”
他小心翼翼將這一匣子價值連城的神符收好藏到懷中,豪邁的大跨步改作矜持的小碎步,一路樂顛顛地回了問事堂。
*
解千言送走馬長老,再次回房去看舟雨,她這會兒已經將頭擱到床尾,一條腿搭在了枕頭上,另一條腿堪堪掛在床沿,倒是睡得極香。
解千言無奈失笑,將那條要掉不掉的腿救上岸后,又回去繼續看書喝茶。
舟雨渾然不覺,待她終于睡醒時,日頭已然偏西,清涼的風拂過天水碧的紗帳,烈日被阻隔在窗外,仿若兩個世界,她翻身抱住一只軟枕,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昨夜的記憶回籠,她這才發現房間里少了個人。
“師兄!”
舟雨大叫一聲,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彈起,飛快跑出內室。
解千言仍在外間看書,聽到這一聲大喊連忙放下書應道:“怎么了?”
話音剛落,一道白色的人影便如旋風般卷進懷中,將他撞得倒向椅背,他連忙伸手抱住來人,輕輕一托,將人放到自己腿上,笑道:“急什么呢?鞋也不穿,邋遢鬼。”
舟雨捧著解千言的臉看了又看,確認眼前人的確是她活生生的師兄后,終于松了口氣,將臉埋進他懷中,悶聲道:“我怕你又不見了。”
解千言頓時心疼極了,將人抱得更緊了些,柔聲寬慰:“不會的,師兄不會不見的,以后永遠都陪著你。”
舟雨終于開心起來,笑著嗯了一聲,摟著解千言的脖子在他唇上響亮地親了一口。
解千言唇角止不住地飛揚起來,眼里滿是藏不住的笑意,抬手按住她的后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唇齒糾纏氣息交融,涼爽的內室頓時有升溫的趨勢,本就熱辣的陽光更是激動不已,躍躍欲試著想要翻過窗臺,同樣作怪的還有一雙纖白的腳,趁機往上一縮,在解千言素白的衣擺上蹭了蹭,留下一抹淺淺的灰色。
許久之后,交纏在一處的唇舌戀戀不舍地分開,舟雨靠在解千言肩微微喘息,一雙眸子水光瀲滟,望著眼前人不說話。
解千言捏捏她微紅的鼻尖,聲音啞得人耳朵都發麻:“你呀,還是這么幼稚!”
懷中人還是不吭聲,一雙漂亮的狐貍眼東轉西轉,就是不看他。
解千言失笑,將人打橫抱起,大步往內室走去。
身體忽然騰空,舟雨嚇得大叫:“哎!師兄你干嘛呢!”
“總不會吃了你的。”
解千言說話算話,的確沒有從任何意義上吃了她,他將人放到床上,找出離家出走的云緞繡鞋替她穿好,坐回床邊笑著問道:“馬長老說今晚島上有燈會,你想去看嗎?”
舟雨將下巴搭在他肩上:“師兄陪我去的話我就去。”
解千言撓撓她的下巴:“走吧,去換身衣服。”
舟雨換了條緋紅的鮫紗裙,整個人神采奕奕,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解千言剛回來,就只有這一身素白的衣衫,倒是跟舟雨的紅裙挺搭,兩人牽著手漫步下山,夕陽正好,金紅色的光芒灑在碧色蔥蘢的山林間,也為林中相攜的一對璧人鍍上朦朧的光暈。
舟雨心情好,當然不會老老實實走路,一會兒繞著解千言轉圈,一會兒又拉著他追逐歸巢的鳥兒,跑累了就賴在他背上不下來,兩人東一句西一句地閑聊,聊著聊著就說到當初妄思海上那場大亂。
“背后搗鬼的竟然是那只胖蟲書生嗎?他到底是什么來歷?”
“他說是他,就連當初的神戰,也是他編造謊言引誘兩位神君搶奪地元金靈果釀成的慘禍,至于他的來歷,我也看不透,當初我們在魔界遇到他時,他的確就是一只普通的地縛靈,這件事,或許師,或許岳父知道。”
舟雨聽他提到父親,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剛要細問,又想到迦曇跟解千言之間的恩怨,她頓了頓,當即略去迦曇,只問晏曦和程澤:“我爹還能醒來嗎?程澤呢?洛水河一直沒動靜,青蛟前輩也只能寸步不離地守著,我好想他們啊。”
解千言抬頭看了看頭頂滿天的云霞,夕陽只剩半個殘影,一輪彎月悄然升起,他彎了彎唇角,柔聲道:“他們都會醒來的,不會等太久。”
舟雨歡呼一聲,在解千言臉上狠狠啵了一下,嘰嘰喳喳地跟他分享自家老爹的留言和禮物,又說起南悅星采藥時被毒蜂妖蟄了嘴,兩人一起追殺蜂妖卻不得,奚懷淵被大膽求愛的花妖嚇得十幾年不出門,蕭喇琥繼任了虎族王位,錦年也當上了將軍,零零碎碎,皆是趣事。
兩人走走停停,到達島上東市時,已是華燈初上。
恰逢七夕,又是燈會,東市的熱鬧遠勝平日,造型各異的燈籠飄在空中,匯成一片燈海,將整個東市照得堪比白日,提著燈四處攬客的鳥妖們更是熱情,幾乎喊破了嗓子,處處都是成雙成對出游賞燈的人和妖,歡笑聲與叫賣聲交織,人間盛景不過如此。
浮玉島的燈會年年都有,舟雨也來過許多次了,但還是第一次跟解千言一起,心情自是不同,但該找的樂子卻一點不能少。
要說東市最吸引舟雨的東西,那必然是傳承百年的噴香炸雞腿,吃一萬次都不會膩,趁著這會兒剛開市人還不算太多,她拉著解千言東拐西拐,直奔炸雞攤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