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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本正經地問話讓九爺縮了縮身子,嬉笑著說:“咱們這么多年的交情,雖說我長你多歲能懂我心思的也只有你了。我向來是做刀口舔血生意的,在我眼里沒什么能做不能做,只要給錢讓我殺人都成。咱們都是過苦日子長大的人,沒錢多遭罪,你放心九爺我不舍得坑你。這次算是給你指一條活路,當你為我辦事的工錢。程家是正經人家,以后跟著他們好好干,日子必然過不差。我這一趟不好走,怕被人盯著所以只能混在程家的車隊里……”
陸良沉聲打斷他:“九爺也說我們交情不淺,還是說實話罷,路上我也能給留心著些。”
“是給胡人特地鍛造的兵器,你放心,我老九不做滅自己家的事,胡人的王爺要謀反,給的銀子極多,我一把年紀了也想收手過安穩日子,只能借著這個機會狠撈一筆。”
陸良彎了嘴角:“我明白,當初我們娘三被趕出來的時候走投無路,是你救助了我們,你要做什么我都不會拒絕。這個世上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壞人?好人看著我們喘不過氣來無動于衷,也只有你這個被人罵黑了心腸的奸商肯帶我們吃頓飽飯,讓我們在甫南村落腳。我如今也不過是償還你的恩情罷了,只是你執意要給錢,我也只能收了。”
九爺拍著他的肩膀哈哈大笑:“聽爺的,別為惡,做個人人說好的好人,你往后的路才不會難走。人都是帶有偏見的,你若成了富人暫且不說,若是一直窮著別人只會欺負你使勁往你身上潑臟水,我是過來人我最清楚那樣的日子有多難熬。”
陸良沒有開口,他不認什么善惡,別人拿了他的他要搶回來,別人想要欺負他他就先把那人打個半死。一切都遵照心底最深的那道聲音走,不委屈自己,也不怕別人怎么看待自己。他如今想要的也不過是個花月而已,誰都別想擋著他的路。
這一夜他與九爺喝得大醉,不知道說過什么,也不知道后來去了何處,昏昏沉沉間只覺一股濃郁的脂粉香撲鼻而來,繼而是溫軟的身子貼在他胳膊上,他明明困極了卻還是睜開朦朧的眼看過去,看了許久才看清那是個嫵媚嬌柔的女子。那姑娘見他睜開眼,像是水蛇一般纏了上來,嬌媚柔軟地嗓音:“九爺讓小女來伺候您,沒想到是這般俊俏的人兒,倒是小女的福氣了。”
陸良甩了甩頭讓自己清醒些,入眼是一片刺目的粉色床幔,屋里燃了讓人不舒服的香,他轉眼看向不著寸縷的女人,輕笑一聲:“你說誰讓你來的?”
昏黃的燭光照得她肌膚如雪,在這如春樓里她可是最得意的人兒,本來她不愿意伺候這么個窮小子,如今沖著這張臉讓她倒貼個兩三晚她也是愿意的:“自然是九爺,倩娘可不是什么人都請得動的。”
陸良低低笑起來:“是嗎?”突然他坐起身直接將還未回神的佳人給踹到地上去,大喝一聲:“滾,我不需要你伺候。”
這一腳顯然踹得很了,倩娘在地上掙扎了許久才站起來披著薄紗出去了,艷麗的臉上布滿淚水,痛意在渾身上下彌漫,讓她沒有注意到藏在身體里跳動的那抹火焰,直至后來再次見到她才明白那是一種什么感覺。因為特別而銘記在心間,想法設法也不過是為了能在他身邊留有一席之地,只是后來……
陸良只有濃濃的嫌惡感,連自己身下的這張床都覺得別扭,他忍著在腦海里竄動的眩暈感站起來,在走下床的那瞬間被絆倒,就勢躺在地上睡著了。深秋的夜比水還要涼,他在地上凍得瑟瑟發抖,一道一道讓他難過的夢在腦海里作亂,讓他痛不欲生。
這一場夢壓著他無法說出口,太陽照在他身上給與些許溫暖,他才慢慢轉醒,才穿戴好準備出去,卻見門被打開,九爺哭笑不得的進來指著他的鼻子直嘆:“我好心給你找個姑娘開葷,你倒好直接將人弄得傷了,剛才老鴇直追著我討說法,我可是好心辦壞事,倒賠一堆錢。”
陸良淡淡地看著九爺,臉上寫滿不悅:“往后九爺還是不要做這等出力不討好的事,我陸良只認自家的門,這些不三不四的我見一次打一次。”
九爺只得認輸,站起身道:“你心里就惦記著你那個小丫頭,我往后不再做就是,只是你好歹給人家留個面子,什么不三不四說的這么難聽,這一個頭牌你可知道花了爺多少錢?得了,還是趕緊走吧,免得人家聽到又來找爺的不是。過會兒先吃些東西,我告訴你哪些貨下面藏著東西。”
九爺將兵器藏在無人出入的大山里,如今都已經裝好車,只要應付得當不會被人發現。陸良與九爺在山上待至日頭上了正中天才離開,他的一顆心早撲了回去。娘該是沒事吧?花月有沒有聽到自己托人帶的話?她最近善于陽奉陰違,自己與她說的話沒見她聽進去半分,從未縣城回到家天已經黑了,想要見花月是不能了。
安靜的小院子里娘那個屋子亮著燈,他開門進去,走進屋里問:“娘,怎么也不關門?萬一進來壞人怎么辦?”
陸大娘還在燈下給陸良縫衣裳,她還打算兒子不在家多做些哪知這么快就被抓住了,尷尬地放下搓搓手,笑著說:“家里就我一個老婆子,咱們家又窮,壞人來做什么?我瞧著時候還早又睡不著索性做點,等你成親的時候正好穿。說來你到底看中的是哪家姑娘?這陣子也不忙了,早點挑日子把事辦了吧?咱們家雖然窮了些,我也不是那種會刁難人的,兒媳也不用擔心會在我這里受委屈。”
陸良輕而易舉地轉開話題:“娘,你也不問我去做什么了?為什么回來的這么早?村里人肯定都傳遍了,說我被抓進牢里了是吧?”
陸大娘搖了搖頭,聲音中帶著嚴厲:“我從沒有擔心過,我的兒子我清楚,你從來不會做將自己套進去的事情。你不要躲避我的話,我問你到底是誰家的姑娘?為什么我每次問你你都不愿意和我說?未來的兒媳是誰我這個做婆母的都不能知道嗎?你到底在藏什么?”
陸良依舊不死心,垂著頭坐在一邊,倔強地說:“娘別急,再等等,我同她說好了……”
“夠了,是花家的姑娘嗎?我不同意,你打消這個念頭罷。你既然選擇不告訴我,說明你自己也知道你和她并不相配。我們剛進村子里的時候,花家兩口子幫過我們,就算村里人說什么都沒輕視過我們,人家的孩子就要定親了,你去湊什么熱鬧?你要是想成親娘托張媒婆給你物色個年歲相當的,花家丫頭才十五歲,與你年紀不相當。”
陸良臉上的那點溫度因為陸大娘的一番話全數退去,顫抖著唇瓣,不可置信地問:“為什么不行?他們不還沒定親嗎?我哪點不如人了?我不過比她年長些,而且是她親口答應要與我成親的,我為什么要退?她十二歲那,我在山上砍柴,她上來摘果子,夠不到我幫了她,后來我每次上山她都會陪在我身邊。一直到現在,要說情意,我們的情意不短。娘,我這輩子只想要一個花月,您幫我去向花家提親成嗎?我們有錢,你不用擔心。”
陸大娘騰地站起身來:“你怎么這么執迷不悟?劉家已經登門拜訪了,這便是鐵板釘釘的事了,你放棄吧。我也不會同意,她太小,心性未定,你需要的是一個能幫你打理家事的人。”
“我可以教她,娘,她不會做的事情我全都會,這樣還不行嗎?”
“劉家兒子志在考取功名,將來若是高中,花月便是官太太,到時候過得是錦衣玉食,榮華富貴的日子,嫁到咱們家來有什么?粗茶淡飯?這兩間破屋子?你不用再說了,阿良,不要太執著,這樣只會害了你自己。有些事情你總以為自己瞞的好,我不會發現,其實你錯了,你做什么我都知道。你為了這個家,不容易,所以我都閉口不談,外面的人再怎么罵你,我都裝作不知道。可是你有沒有想過,花家兩口子怎么會同意將寶貝女兒嫁給你這個眾人口中的惡人呢?”
陸大娘語重心長的話重重敲擊在陸良心上,他的眼眶猩紅,雙拳緊攥,牙齒緊咬著唇泛出刺眼的白,他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說:“娘,我不會放手……”
第八章
花家這么多年才有這么一樁喜事,花月主意大要自己看對眼了才成,蔡氏卻覺得這事*不離十了。女娃們總想借著時候好好挑一回,卻不知道打見了第一眼就回不過神了,自己這當娘的心大便由著她去,卻不知道花月早定了心思,為了防著陸良吸血蟲似的黏著也得趕緊定了。
一家四口起的都早,花大叔蹲在屋檐下吧嗒吧嗒抽旱煙,見花月拿著笤帚要掃院子,趕忙擺擺手道:“快別動那個,仔細新衣裳上落了塵,回去幫你娘去,我來收拾。”
花月今兒穿了件杏色短衣長裙,蔡氏幫她梳了頭,沒編辮子就這么讓它垂到腰下,配了哥哥買給她的首飾,鏡子里她粉頰含春,眉梢微微揚起,眼波瀲滟,櫻桃小嘴微抿著自是一方絕色。她的好看不是那種一眼就驚魂的,尖銳的讓人有種壓迫感,而是如細水長流般,細膩又溫和,讓人在第一眼時就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時間久了便再也離不開了。
“平日里腰干活哪能顧著打扮,今日不管成與不成你都得精神些,讓他們瞧瞧咱們花家的姑娘擔得起這個姓。”花月想起來就想笑,娘可真是什么話都能說,她想通透了,劉洪濤要是個靠得住的,這門親應了就是。她喜靜,就想不受什么難安穩地過日子。
花月進了廚房要幫著切菜打下手,卻被娘給轟了出來,只說這般好看的衣裳要是沾了油點子讓未來的姑爺只當你是個嘴饞的。她沒開口卻也笑自己可不就是個嘴饞的,但凡能吃的都能想著法子搗鼓進肚子里,在院子里來來回回轉了幾趟都沒活干,只得回自己屋里去了。
蔡氏昨兒就做好了肉碗子,將豬肉切成薄薄的片兒,取了豆腐乳熬成湯汁澆在撒了姜絲的肉面上,提前蒸熟了,瘦肉朝上,花月最愛吃全是瘦肉的小酥肉,蔡氏見她說起來饞得流口水只得說過兩天再給她做。今早上做得都是素菜還有一個大蔥炒雞蛋,看似尋常不過在一般人家家里卻是見不到的。
巳時王媒婆帶著劉洪濤上門來,見了蔡氏兩口子咧嘴直笑:“劉家孩子面嫩,生怕來得早了唐突讓你們笑話,這不愁到這會子才來。”
劉洪濤生得白靜,一身的書生氣,他是丟在人群中找不出來的平常相貌卻勝在五官柔和讓人瞧著舒服,微微福身叫了聲花叔花嬸,這般靦腆體面的人看得花大叔和蔡氏心中滿意十分。花月瞧了兩眼便垂下頭,兩雙手指頭纏弄在一起,嘴角卻是彎起來。
一家四口迎著兩人進了屋子,站在院子外面得人頓覺凄苦不已,陸良不聽陸大娘的勸非得眼巴巴地跑到這里來找不痛快。她出來時他的兩只眼就離不開了,她為了另一個男人細心妝點,頗像夏天的姹紫嫣紅,美得讓人屏住呼吸,這是他心心念念的女人。
陸良到現在還記得那時她笑著問他:“你這么大了怎么還不成家?”他回答說家中窮苦沒人愿意嫁,她當即接話說:“我嫁給你吧。”那是他聽過最暖心的話,心中那片遼闊荒蕪的空地剎那間繁花開遍,是晴空萬里的好天兒。可現在?心頭猶如壓了一片陰沉的云,籠罩著一片世界,壓抑到了極致,深邃的眸子染上了一片寒霜,冷厲又恐怖。
花家住的地兒鮮少有人經過,所以他才敢明目張膽地站在這里,即便被別人看見那又怎樣?她既不心甘情愿,那他只能承受著她對自己的恨去做污了她名聲的事。緊閉的門開了,走出來的正是他眼里心里裝著的人,她走在院子正中不知要做什么,陸良半刻都等不得了,徑直闖了進去,拽著她雪白柔弱的腕子將她拉出來。
往前邊走兩步是個沒人留意的拐角,陸良臉黑如鍋底,雙手壓著花月瘦弱的肩膀將她推著靠在墻上,笑著問:“我托人遞給你的話看來你沒放在心上,鐵了心的要和劉家的木頭好?”
花月的雙肩被他牽制得生疼,他像是要將手穿入她的肉里一樣,瞧著風姿卓然,頂頂好的俊俏人兒,可那笑卻是讓人打心底里發寒,可她就是再害怕也覺得不甘心,這個男人憑什么無法無天的拿捏她?登時沉聲訓斥:“你這是作踐人,要是給過往的人瞧見了,我還有什么臉面?你這人真是心黑成碳了,我怎么可能會答應你與你這般的人成親?我最瞧不上的就是強逼手段,你這人瞧著就讓人討厭。”
花月活了一輩子也沒對一個男人說過這么難聽的話,這會兒也是氣急又怕的亂了陣腳,都到了這份上了他還想怎么著?她說的不是人話嗎?三遍四遍的說不愿意,這人怎么就聽不進去?若是能成,她真想給他一棒槌讓他也好醒醒神。
陸良被她氣得連連咳嗽起來,那天晚上終歸是受了風寒,一直拖到現在才加深了,好一會兒才平緩下來。當初當初,他心頭有的全是當初的濃情蜜意,這會兒她翻臉不認了,看著她盈滿水意的眼,漲得通紅的臉,咬牙切齒地說:“你厭棄我?花月,你怎么是這般沒良心的人?我何嘗舍得作踐你?我就是不甘心,當初說的千般萬般如今都做不得數了?我心上被你戳了孔子,更看不得你過好日子,我敬你重你才不愿意撕破臉,你若是一股腦兒的就這么走到黑,可別怨我不留情面。”
花月抬眸看他:“你想做什么?”
“現在進去把話說清楚,說你不愿意他劉家,讓他消了這個念頭。”
陸良布滿繭子的手摩挲著花月紅嫩的唇瓣,從她口中吐出來的溫熱氣息噴在他指尖帶起一陣酥麻,腦子里突然轟的一聲沒了章法,只看得清她這張嬌美的臉,以往感情好的時候他沒敢對她不規矩,如今該是被氣急了,照著那片甘甜就壓了下去。他白長了這般大的年紀,頭次和女子親近心上就像吊了個秤砣,七上八下不得安穩,兩唇相貼時柔軟的觸感讓他忍不住多碰了幾下,滋味甘甜,許是這個人是他心底最深牽掛的人才覺得真是天下間最為*的情動。
花月沒想到他會這般過分,想盡辦法掙扎著躲閃,卻是抵不過他的大力氣,委屈涌上心頭,淚珠一串一串的往下落,虧得她當初以為他是個不壞的人,還想著靠兩片嘴能與他說個清楚,哪知這人是個油鹽不進的。她終于逮著空隙在他的舌進來時狠狠咬了一口,他錯愕地退開,眼底是濃郁的痛與欲,她下了狠口咬得出了血,兩只眼睛里怒光大盛,恨不得眼將陸良剝皮拆骨一般。<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