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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重臣,有多少人還記得她為質(zhì)的模樣?有多少人是殷昭新扶植的心腹?又有多少人鼓吹殷昭發(fā)動戰(zhàn)爭併吞滄瀾?
雖然內(nèi)心有萬千思緒,她依然目不斜視,舉止從容不迫,嘴上含著得體的微笑。那御道再長,不過是另一條因責任而必須走上的道路罷了。終于,她來到御座之下,屈膝,行了最標準的使節(jié)之禮。
「滄瀾國使臣,楚瀾月,恭賀赤炎國新皇登基,愿陛下圣躬萬安,我兩國永敦睦誼。」她的聲音冷靜婉轉(zhuǎn),清晰地回盪在大殿之中。
直到此刻,她才緩緩抬起頭。
隔著十二階白玉臺階,她迎上了端坐御座之上男人的目光。
記憶中那個渾身散發(fā)出難以收斂的少年飛揚氣息的太子,如今已是真正的帝王。
殷昭身著以玄黑為底的赤金龍袍,肩上金烏展翅,頭戴十二旒冠冕。珠簾之后,那雙桃花眼比記憶中更為深沉,他看著她,眼神中沒有半分久別重逢的溫情。
殷昭眼里所見的她,身形纖瘦,在百官的注視下,背脊直挺,眼神平靜無波,像一汪深不見底的湖,看不出情緒起伏。一直以來,他內(nèi)心深處連她的所思所想都想掌握,卻總是不能如愿。
第一次見她此般身著端莊清冷的滄瀾朝服,竟讓他想起了月光下的蓮花。
然而那思慮不過一瞬,他畢竟還是一個天生的帝王。殷昭緩緩開口,聲音威嚴:「公主免禮。」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只有楚瀾月能聽懂的親狎意味,「多時未見,公主風采更勝往昔。」
自他大婚以后,他們幾乎只在那些盛大得令人窒息的宮宴上,才有遙遙一望的機會。她會隨著眾人一同起身、叩拜,雙眸永遠恭順地停留在自己面前的酒盞上。而他高踞于上的目光掃過質(zhì)子席時,也只能瞥眼一瞬半息。
他有他作為儲君的光明前程,她有她身為質(zhì)子的沉寂歲月。曦和宮與靜波軒之間,彷彿一夜之間隔了因心有顧忌、因身分而生的萬水千山。從前他因任性與執(zhí)念而向她伸出的手與說出的話語,僅能化作幽微的間接關懷與特殊節(jié)日的賞賜。而現(xiàn)在的他,已得赤炎江山,似乎還能抓住其他更多想望已久的物事。
此時的楚瀾月垂下眼簾,以滄瀾公主的身分恭順回答:「陛下謬讚。」
殷昭卻輕笑一聲,裝作沒有理解她在百官注視下堅守的禮節(jié)與淡漠,繼續(xù)道:「滄瀾國能有公主這樣的明珠,實乃國之大幸。望公主此行,能在赤炎都中多留幾日,讓朕……略盡地主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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覲見大典后,當夜便是款待使節(jié)團的國宴。流火殿內(nèi),宮樂如洶涌潮水流淌,舞姬身上的鈴鐺與佩飾在動作間清脆響蕩。數(shù)百盞赤金宮燈將殿堂映照如晝,觥籌交錯,在在昭示了天朝上國的奢靡與威儀。
代表滄瀾的楚瀾月依舊一身滄海藍的朝服,不過為了國宴,滄藍色的裙襬繡上了銀線與大大小小的珍珠。她端坐席間,勉力忽略御座上投射而來的目光。
新皇殷昭的眼神最是不知收斂,多次逡巡,似乎希望能從她臉上捕捉頃刻之間他所期待的、從容與端莊以外的神情。他身側的太后裴氏仿若未覺,靜靜飲酒。而霍淑妃,則是含著端莊的微笑,不時循著殷昭的視線打量著她。
除了舉杯致意,楚瀾月便是假意專注于盤中菜餚,或者輕輕抿一口杯中物,一邊想著自己并不能醉,但又隱隱盼望自己能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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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jīng)是抵達赤炎國都的第四日,白日使節(jié)團被安排參觀皇家書庫與園林,那些她作為質(zhì)子時無能涉足的地方,竟都在這次一一踏過。
黃昏時分,晚霞染紅了赤炎國宮殿的半邊天,那紅就像赤炎皇族宮服般惹眼,卻又隱隱給人不祥的預感。楚瀾月甫在使館中換下繁復的朝服,正與汐玥低聲說話,忽然一陣肅然的腳步聲打破這寧靜。
來者并非宮中尋常傳旨的內(nèi)侍,而是赤炎國新皇座下最炙手可熱的權臣───昭儀司少卿,言暉。
他一襲繡有金絲繡線的墨綠官服,身形清瘦,臉上看似溫和無害的淺笑依舊,對著楚瀾月行了一禮。「下官言暉,見過滄瀾公主殿下。」
蕭翎站在楚瀾月身后,直覺微微一動,卻又因為楚瀾月的一個回眸而止住了。
言暉對此視若無睹,依然保持微笑,用他獨有的清潤嗓音繼續(xù)道:「陛下有旨。陛下說,白日朝賀,國事繁冗,未能與公主殿下暢敘舊誼,深感遺憾。陛下聽聞公主殿下的琵琶技藝,冠絕當世,心中甚是想念當年在協(xié)和殿的琴音。」
他微微一頓,語氣謙恭:「今夜月色正好,陛下已在曦和宮后苑的『聽風水榭』備下薄酒。懇請公主殿下攜『赤霄』親臨,為陛下獨奏一曲,以慰長思。」
(待續(x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