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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人,在大周若非經商,便是為奴,大周雖風氣開放,這兩者也仍舊是最下一等,而同漢人相比,他們也更不在乎出身門第。
靳昭是西域人,應當會有一絲機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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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陽殿中,余嬤嬤躊躇片刻,還是推門進去。
夜下有風,自敞開的門灌進去,引得珠簾微微晃動起來。
蕭元琮仍坐在案前,目光望著燈臺上跳動的燭火,手邊那一盅米漿早已冷了。
“殿下,”余嬤嬤站在珠簾外,低聲問,“為何不將穆娘子留下?”
“嬤嬤不該讓她進來。”蕭元琮輕聲道。
余嬤嬤嘆一聲,低頭道:“老奴只是不忍看殿下這樣孤單,明明是東宮之主,大周天下的儲君,身邊卻連個女人都沒有。”
“何苦尋她?”
“穆娘子已是人婦,想來應當比尋常的閨閣女兒更懂得疼惜人。老奴瞧她脾性沉靜,不喜張揚,這才自作主張。”余嬤嬤說罷,抬頭望他,平日過分嚴肅古板的面容間,有長者的慈愛與憐惜,“況且,奴婢看得出來,殿下并不排斥穆氏,不是嗎?”
蕭元琮輕笑:“孤只是覺得她原非東宮之人,與這里的人和事沒有牽連罷了,沒有別的意思,嬤嬤莫要多心。”
余嬤嬤稍有疑慮。
她熟悉太子的脾性,因從小沒了母親,在圣上的不滿中長大,他一直都過得謹小慎微,對身邊的女人更是有天然的戒心,生恐是旁人別有用心塞來的。她知道,即便沒有太子妃的插手,太子的身邊,也不會有更多妻妾。
能讓他這樣“不排斥”,已屬難得。
“殿下果真是如此想的?”
“自然。嬤嬤,孤不愿東宮再發生先前的事。”
余嬤嬤面色一凜,馬上明白他說的是哪件事。
宮女青瀾,趁著東宮宴上給蕭元琮送醒酒湯的工夫,悄悄給他下藥,妄圖飛上枝頭。蕭元琮因此更加戒備,若非成婚數年,始終無一兒半女,已成為鄭家大做文章的把柄,只怕她腹中的那個孩子,也沒機會生下來。
“老奴明白。”她收斂心神,肅然道,“絕不會再讓這樣的事發生。”
待她離開,殿中又只余蕭元琮一人。
他從榻上起來,自點了香,馥郁的龍涎,帶著甘潤的土質氣息,逐漸讓整座屋子籠罩其中。
案邊那碗米漿早涼透了,平滑的一層米油,在燭光下閃著光澤。他又坐回去,拿起勺子,一口口吃進去。
畢竟是給剛出生的小兒吃的,沒什么滋味。
不過,確有一縷乳香。
第12章 驟雨 煩請娘子規矩些!
數日后,云英算準了時間,再度前往上次的那方小小平臺。
仍是傍晚時分,霞光卻不似先前那般瀲滟動人,大約是云層比往日稍厚一些的緣故。暑氣隨暗淡的天光漸漸消散,涼風卻比往日少,天邊自午后便涌起的薄薄一層云,如鱗片一般漫布開,光澤柔亮,此刻已堆厚,也不知是不是要有陣雨。
云英遲疑一瞬,看了眼擱在架子邊的油紙傘,到底一咬牙,沒有拿,直接捧著早就備好的錦包去了。
她瞧好了,平臺在半山間,自竹林過去,還有一座隱在其中的涼亭,恰是個隱蔽的避雨好去處。
一切都打點好了,只等人來。
眼見時候將近,她仍如上回一樣,探出半邊身朝遠處看。可這一回,仍是整整齊齊的隊伍,胡服配刀,一樣不少,偏偏缺了上回那領頭之人。
云英愣住,上回,靳昭分明親口說過,每五日一次,她掐準了時機才來,怎么卻不見人?難道……他是有意的?
想起上回的情形,云英十分肯定,他知道自己是有意探問他的當值時間,她本也沒想隱藏意圖。
眼看那隊人越行越近,很快就要從山下的道上行過,轉去下一處,云英的面色慢慢冷下來。
說不介意是假的,她性子倔,內里亦自視甚高,知曉自己相貌出挑,從前雖不曾真正用美貌作手腕引誘過誰,可以自小的經歷讓她明白,鮮少有人能抵擋住她的主動。
偏偏靳昭不領她的情。
她現下甚至懷疑,他當日根本就是隨口胡謅了個日子來
框她,好看她犯傻,獨自在這兒癡癡等他。
可是,若真要瞧她出丑的樣子,他也該親自來不是?總不至于,連這樣的“好戲”,他也懶得親自來,只教他那些手下替他看,讓她的這點妄想,成為他們北衙軍中的笑話?
她咬咬牙,回想方才那隊人經過時,好似連看也未往她這里看一眼。
眼看天色更暗,云層更低,儼然有要壓下的勢態,壓得人感到一陣窒悶。
風雨要來,她該盡快回去,可心中盛著的不甘,讓她躊躇一瞬,還是直愣愣站在半山上,不愿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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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丈之外,靳昭站在宮墻邊,從狹長的甬道中仰望天邊層云。
他今日沒有隨隊伍一同巡查,對下屬的說法,是偶爾亦要獨當一面。
如云英所言,他官至中郎將,尋常的宮禁巡查,根本不必他親自來,只每五日的這一隊,是所有巡邏中,最近東宮內闈的一條線,需慎之又慎,去歲,又恰有侍衛犯事,差點沖撞了太子殿下,被他親手斬殺,為防意外,他才隔三差五隨隊伍一道來看一看。
今日,其實是為著避開穆云英,才不同去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