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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自己決定就是,若不愿幫我,便將信燒了吧?!?
背對著他的女人忽然開口, 聲線慵懶,似乎已要再度陷入夢鄉。
那種說不出的親昵感,讓他后背再次流過一陣麻意,直鉆下腹。
他閉了閉眼, 屏住呼吸,再不敢久留,就著案邊的水盆,快速洗了把臉,便匆匆離開,一直到侯府的馬車踏著熹光停在家門外,才松了一口氣。
那信就塞在袖中,他一路上都沒打開看過,此刻,向母親請過安后,趁著獨自回屋更衣的工夫,才敢取出,就著還不算太敞亮的光線,迅速瀏覽。
的確如她所言,沒什么特別的話,不過是幾句不痛不癢的問候,言辭只能算流暢,沒有太多修飾,客客氣氣、平平淡淡。
若非要挑刺,便是信的結尾,提到陛下臥病日久,圣躬漸衰,要吳王早些看開,不要太過擔憂。
這似乎是在提醒吳王,圣上恐撐不了太久,要早做準備。
可這本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這封信,的確只是為了透個態度而已。
傅彥澤忍不住懷疑,她腹中還懷著太子的孩子,這對吳王來說,分明是個隱患,她憑什么覺得,就這樣一封不痛不癢、毫無用處的短信,就能換來有可能在爭斗中得勝的吳王將來的心軟?
難道就因為吳王當初從京都逃出時,她曾暗中幫過一把?在他看來,那點幫助,對吳王而言只是可有可無。吳王從小在京都長大,不可能一點根基也沒有,沒了她,自然還能有別的辦法。
她和吳王之間,似乎還有他不知道的糾葛和關系。
這個推測,讓他心口有種難以言喻的異樣感覺,仿佛有什么東西卡住了,怎么也擠不走,就連捏在手里的信箋,都變得有些礙眼。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敲門聲,母親在外提醒:“時辰不早,莫耽誤了上朝?!?
他這才回過神,猛然發現已快過平日出門的時間了,趕緊梳洗更衣,將那信重新塞回袖中,連早膳也來不及吃,只咬了兩口蒸餅,便騎馬離去,這才沒誤了時辰。
本該是踩著最后半刻的尾巴入宮,誰知,還沒等他下馬,就遠遠瞧見,衙署門口,通往宣政殿的路上,不少身著朝服的官員們聚在一起,三三兩兩地議論著什么。
傅彥澤不明所以,但心下已有預感,想必與昨夜的登聞鼓有關,待將馬兒送至馬廄,快步走近時,才發現是有人跪在衙署的門口。
不是旁人,正是現今的羽林衛中郎將劉述,而他正面所對的,則是御史臺的衙署。
有幾名差役已從衙署中出來,當著眾人的面,將劉述押進去。
“中郎將是過來自首的!”傅彥澤的耳邊傳來一位年輕同僚的低語聲,“他認下了刺殺吳王的事,說是自己貪圖權勢富貴,希望能讓太子殿下萬無一失地登上大位,好確保他未來仕途平順?!?
傅彥澤看著在差役們的包圍下,麻木地朝御史臺門內行去的劉述,沒有說話。
旁邊的同僚似乎還沉浸在震驚之中,繼續喃喃道:“不應該啊,我同劉小將軍相識已近三年,他不是這樣的人啊……”
說到這兒,他像是意識到了什么,忽然收聲,不再說話。
旁人不識劉述為人,八成猜不到其中內情,而他們這些東宮的屬臣就不一樣了。
不是沒人為了保護太子而“犧牲”,可那都是真正為形勢所迫的無奈之舉,如今太子應該不需要這樣的保護才對……
傅彥澤沉默片刻,對此沒說半個字,只看向不遠處的宣政殿,沉聲道:“走吧,該上朝了?!?
說罷,不再停留,提步繼續前行。
藏在袖中的信箋在這時格外有存在感,不斷提醒著他,昨夜那個女人在他耳邊說出的那一番話。
許多事,想要實現的前提,都是活下去,是屹立不倒。
她太過冷血。
雖然從前與她相交甚淺,但冥冥之中,他能感知到,最初,在西市外,第一眼遇見的時候,她還只是一個比尋常女子稍多一絲心眼的聰明人而已,而現在,她身上的那種冷血,正在一點點被放大。
是天性如此,還是時勢造就?
傅彥澤不知道,他只知道,此時此刻,他竟有些認同她昨夜說出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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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會之后,齊慎留了下來,第一次對蕭元琮的行事直接提出反對。
“殿下不該讓中郎將擔下一切?!?
蕭元琮的面色有一瞬間僵硬,隨即慢慢露出愧疚的神色:“學生慚愧,處置不當,讓老師失望了??蓜⑹鲆颜J罪,事已至此,無法更改?!?
齊慎蒼老的眼中浮現出怪異的情緒,直言道:“朝中屢出削藩策,吳王皆有順從,無不遵守,殿下若穩得住,遲早將其徹底解決。劉小將軍雖不似靳將軍那般出挑,但也絕對忠于殿下,先前靳將軍被調走,他也算臨危受命,并無過錯。”
蕭元琮緊抿著唇,不接他的話。
片刻沉默后,齊慎不再追究過去,只問:“眼看中郎將的位置又要空出來,殿下預備要何人接任?”
劉述本就是從副將提拔上來的,位子還未坐穩,就又要換人,羽林衛如此重要,是太子最貼身的護衛,統領之人頻繁更換,混亂之下,恐留疏漏。
蕭元琮知曉這是個十分重要的問題,他心中早有打算,只是不好明言,便說:“孤也正為此事憂心,眼下只能暫請副將代行職權,到年關前后,若天下太平,恰好請諸將入朝,到時,靳昭回京,也能替孤好好挑一挑人?!?
派出地方,掌握軍權的將領,絕沒有再回京都,當個小小侍衛長的道理。齊慎心里壓著這句話,到底沒有說出來——太子不可能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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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聞鼓的案子因為劉述的主動認罪而進展極快,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原本被狀告的揚州知府
便徹底洗清“嫌疑”,接下來審查的重點,就是每一次刺殺的具體情形。
這些,已不再是朝臣們關心的重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