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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監答道:“太醫說,齊相公是悲憤交加,急火攻心,才導致突然暈厥,眼下已緩過來,暫無大礙了。只是……齊相公要見殿下,他說——”
內監似乎有些猶豫,不知這話該不該直接說出來,但想到蕭琰很可能立刻便要過去,還是得提前告訴他才好有所準備。
“齊相公說,殿下是不忠不孝、謀權篡位的逆賊,絕不會讓殿下得逞……”
蕭琰才剛剛緩下來的臉色再度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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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陽殿中,同樣一陣忙亂。
蕭元琮終于還是在無限的遺憾與傷痛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氣。這座只比天子的寢居稍小些許的寢殿中,充斥著各種哀哭聲。
除了余嬤嬤難以克制的哀嚎,還有屬臣們此起彼伏的慟哭。
他們都是真心的,余嬤嬤是這么多年來一直謹守的刻板嚴厲,被忽然打碎了內心最強力的支柱,感到一切轟然倒塌的情緒發泄,屬臣們便復雜多了,既有對太子的忠誠,也有對自己的哀嘆。
內監們在王保的帶領下,開始布置寢殿的裝飾,為太子的身后事做準備。
在場的絕大多數人,似乎都處在一種惶惶不知該往何處去的狀態中。
就在這時,尤定從外面匆匆跑進來。他到底年輕,哪怕從前一貫聰明,跟在王保身邊幾乎沒犯過錯,此刻也變得毛躁起來。
“延英殿出事了,”他并未壓低聲,直接與王保匯報,而是直接大聲說了出來,似乎這時候,這些細小的規矩,在他看來已不再重要,“齊相公醒來,正嚷著吳王是逆賊,要堅決抵制吳王奪權篡位!”
殿中靜了一靜,這是眾人都沒想到的結果,可再一深思,又覺合乎情理。
齊慎是三朝元老,從來都是最遵從禮法規矩的,不論是當初扶持才剛駕崩的圣上繼位,還是后來一路輔佐太子,屹立朝堂不倒,他都謹守著規矩,一步不曾逾越。
旁人這樣說,興許是出于私心,或是有別的目的,齊慎卻絕不會被任何人懷疑他的用心。
身為文臣之首,他都如此表態,豈不是意味著,吳王的繼位之路,也許還會有變數?
殿中眾人面面相覷,片刻后,忽然開始熱烈地交頭接耳,仿佛再度找回了主心骨一般。
“從光,你說,這是不是咱們東宮的一個機會?”方才那名同僚好不容易靜了一會兒,偷偷抹了兩滴淚,此刻又開始在傅彥澤的耳邊悄悄說話。
傅彥澤沒有說話,甚至不像方才那樣仍舊聽著耳邊的話。他已經完全不掩飾自己的目光,直接落在那個女人的身上,連眼皮也不眨一下。
不過,這樣的舉動,在已經各懷心思的屬臣之中,并不起眼。不少人也時不時看向那個女人,似乎在透過她,考慮著太子的身后之事。
就在一道道各異的目光下,云英撐著榻沿,重新站起身來,披上自己的氅衣,繞到旁邊,離開了少陽殿,就像來時一般,仿佛這兒再沒有能令她在意的人和事了一般。
她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兒還有另一個與她關系密切的人的存在。
傅彥澤跪在地上,雙手無聲地緊了又緊,終于在身邊的同僚還想再說點什么的時候,猛地站起身來,朝著外面走去。
整個東宮正一片大亂,從前的許多宮女和內監正四處奔逃,有幾名屬臣也已出來了,混跡在人群里,因未像延英殿那般點滿了燈,四下大半畫面都隱在黑暗中,倒讓傅彥澤顯得并不起眼。
他遠遠盯著走在前面的云英,目光不敢錯開分毫,生怕一眨眼,便跟丟了。他有滿腹的疑問,想要她一一說清楚。
很快,她進了宜陽殿的一間偏殿之中。
殿中點了燈火,不算太亮,屋門微敞的時候,兩道小小的身影正扒在高高的門檻邊,顯然是皇子溶與阿猊。
原來是過來找孩子了。
傅彥澤的腳步頓了頓,站在臺階一側,離附近匆匆往來的人群不遠。他想多給她留些時間,與孩子團聚,畢竟,自她生下阿猊后,大部分的時間都處在母子分離的情況里?;首尤芨菦]了父母,如今,連太子這個靠山也倒了,所剩下的,似乎也只有這個乳母了。
那本該是他未來的學生,他自然更多一分惻隱之心。
然而,還沒等他靠近,另一道有四名侍衛跟隨的熟悉身影便已快速趕來。
那人直接跨上宜陽殿的臺階,伸手擋住正要被闔上的門扉,高大的身形直接擠了進去。
傅彥澤年輕,目力不錯,哪怕光線昏暗,距離稍遠,也看得出來,那是本該在延英殿中應付朝臣的吳王。
第143章 拂袖 現下正在宮中的大牢里關著。
偏殿之中, 云英才牽住兩個孩子的手要往里走,便聽到身后傳來丹佩驚訝中帶著恐懼的聲音。
“殿下!您要做什么!”
此刻,整個宮中, 還能被稱為“殿下”的,已只剩下一人。
云英立刻停住腳步, 猛地回頭,果然看見蕭琰已經不由分說地擠開丹佩, 跨進殿中。
他看也沒看丹佩和綠菱,目光在四下快速掃視一眼, 最后落在她和兩個孩子的身上。
“出去?!彼淅渫鲁鲋鴥蓚€字,卻不知到底是對誰說的。
沒人挪動腳步,丹佩和綠菱對視一眼, 有些不知所措, 只好眼巴巴看向云英。
兩個孩子則都一臉懵懂地看著蕭琰, 目光中帶著好奇和困惑。他們年紀太小, 雖然聰慧,但忘性極大,蕭琰從前就與他們不親近, 只見過寥寥數面, 再加上離京已有大半年,他們根本認不出來。
阿溶被教養得極好,仰頭看著眼前的人,被云英牽住的小手輕輕掙開, 兩只肉呼呼的小手和抱在一起,沖蕭琰做了個揖。
“敢問你是何人?此處是阿溶的寢殿,為何要叫出去?”
那奶聲奶氣的話,聽起來竟頗有一種鎮定自若的小大人的氣勢。
蕭琰一直落在云英身上的目光, 終于往下移過一些。
“小兔崽子,”他冷笑一聲,怒氣似乎已要按捺不住,“我是你二哥,這兒從前是你的寢殿,但如今,整個皇宮,乃至大周,都要變成我的了,只要我一聲令下,你就得從這兒滾出去?!?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