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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前邊停了兩三輛二八大杠,工人們的身影在這片鋼鐵與泥土的畫布上移動。他們戴著相同的黃色安全帽,帽檐下是每一張專注的面孔。
許家司機運來一整輛卡車的物資,無數箱水,無數杯綠豆沙,上百個綠皮西瓜將車塞得滿滿當當,工人們紛紛鞠躬道謝,極規矩地排成長隊領取。許綾站在一旁,笑著招手:“是周公子的意思,大家謝他就好。”
周公子平白無故受了一份恩情。
當日監工結束,兩人習慣性地并肩同行。身影映入地面,化作一對黑漆漆的影子小人。許綾松開了握行李箱的手,抬手比耶,影子也隨之靈動起來,有股少女般的嬌俏。周時錫的影子卻凝住不動,站姿始終筆直,如他本人,挺拔如松。
周時錫勾唇,心底一股勁竄起來,他接過行李箱,指節無意擦過她手背。一片落葉綴在她發間,他抬手拂去,動作輕得像在觸碰易碎的琉璃瓶。她的發絲一縷一縷纏繞他指尖,他眉眼染上秋色般柔情,“許總,對我們的工地目前成果可還滿意?”
她眼睛低低地看向路面,落葉昏黃,色調不明亮,風再一次颼颼飄過,轉眼又是午時秋分,又是落葉紛飛。許綾扯緊薄風衣,聲線里帶著一絲輕松的笑意,像秋日午后的陽光,暖融融的:“滿意呀,我們一起監工,沒有一個細節疏漏,何況周公子可比我會做人,工人們每天吃的大餐可都還是周公子報銷的,我自愧不如了。”
他拉著行李箱往前,步伐不張揚,聲音帶點京腔,笑得不太正經:“但送煙酒給工人可是許總先做的,我只是和你學習。”
許綾轉變話題,規規矩矩匯報自己的行蹤:“周公子,我待會要飛一趟香港,這兩天就不過來這邊監工了,從香港回來我還要趕個面試。”
“開酒吧還要趕面試,許總真是用功,想必隨了家母,一樣都是女強人。”
許綾腳步一頓,狐貍眼中浮出一層訝異,聲音卻極鎮定:“周公子對我母親很了解?”
周時錫沉聲一應,踱步至她眼前。他天生上位者姿態,氣質冷冽,可此刻,所有的居高臨下都盡數化為泡影。他極有教養地俯身,一雙漣漪浮動的眼睛,靜靜端詳著她:“許女士叱咤商界無人不曉,但你沒繼承家業,我很意外。”
她的表情顯然對他這番恭維很受用,許綾眼尾彎得像月牙弧度,“我也想做些自己的事情,雖說目前創業的資金來源還是依靠家里,但如果我沒這種雄心壯志,今天周公子也不會在我旁邊成為我的合伙人,不對嗎?”
倆人不知不覺間走到他賓利車前,周時錫俯身將行李箱塞入后備箱,他拉開車門做一個請的姿勢,許綾含笑點頭,鉆入副駕駛座。他身上那件羊絨大衣的衣領被今早雨水浸濕,她輕輕地撫過那一片濕潤,說:“這樣穿不難受?”
他答得自然:“挺難受。”頓了頓,那片薄唇語調間帶有一絲挑逗:“那你幫我脫?”
他聲線被特意壓低,成了這方空間里唯一的震源。她指尖微動,懸在半空,像被這句話燙到。
許綾松松捆好安全帶,又再度在他含情眼中幻視周舍。聽言她愣足五秒,笑意卻掛上紅唇,周時錫當下若有意,她何必推拒?
如果說那次宿醉失控還能將責任推給酒精,那此時此刻她的主動,算什么?
她似乎仍有顧慮,指尖顫抖的瞬間,腦海里閃過母親的話:“他那種人,天生就沒有真心。” 可她看向周時錫的眼睛,那里映出的自己,分明像個孤注一擲的賭徒。指尖正要伸向他脖頸時,被一只白凈如玉的手捆住,力度不重,卻極有震懾感。
他牽起她粉潤的掌心往下,細密水珠交纏,融入彼此的掌紋間,在相擁。許綾面孔泛起薄紅,周時錫一雙細長的眼飛過來,落在她身上時已是淺淡笑意,“回香港有什么要緊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