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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峰其實并不懂佛理,對此道更是全無興趣。熟悉《金剛經》完全是因為小時候老爺子逼著練習毛筆字時,選了柳體。《金剛般若波羅蜜經》是柳公權字帖中極為重要的一貼,他翻來覆去寫了不知多少遍,自然熟悉,更清楚其中精華所在。“如夢幻泡影”一句,直指四句偈核心,把“空身”、“空心”、“空性”、“空法”說到了極致。
而《金剛經》全文譯本,要到后秦時期才會出現。現在才西晉,差著百八十年呢。拿那部后世最為流行的經典譯經做幌子,對于王汶的吸引力不言而喻。一上來就先聲奪人,又有充足的后手鋪墊,他在眾人眼中的形象自然也立體了起來。至于最后專門對李朗說的那句話……呵呵,只要王汶不是太笨,李朗就有好果子吃了。
溫熱的毛巾輕輕拂過頸邊,綠竹看著自家郎君嘴角的笑意,終于忍不住問道:“郎君,錯過了雅集,真的無礙嗎?下次考評,可要等三年以后了……”
“沒關系。”梁峰答得干脆。
雖然不清楚那幾個司馬族裔打到了何種地步,但是西晉亡國是肯定的。最多幾年時間,洛陽城破,數萬衣冠南渡。這么個節骨眼,撈個清流起家官又有什么用處?能多活兩天嗎?所以梁峰根本就不在乎什么雅集,對那些故作姿態的門閥子弟更是毫無興趣。如果真被困在了這個時代,他寧愿活的自由自在。
終于從繁瑣的外袍中掙脫,梁峰倦怠的舒了口氣,把自己裹進了錦被里:“我要休息一下,記得多熬些豆粥,等到回府,就有醫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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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王中正把你趕出了雅集?!”梁淑看著一身狼狽,連琴都丟了的兒子,腦中一陣眩暈,險些坐在了地上。
她怎能想到,那個梁子熙會如此狠毒。不但偷偷前往雅集,還給中正官灌下了迷魂湯。這已經不是上品下品的問題了,被王汶趕出雅集,以后不論誰來擔任中正官,都不會給李朗什么好臉色。任何膽敢拔擢他的人,都會被嗤笑品味低下,認人不清,這可不是那些達官貴人們甘冒的風險。只露了一面,就徹底斬斷了李朗的晉升之路,甚至連李家都無法翻身。這個梁豐,簡直狠毒!
眼中金星亂冒,梁淑用力攥住了案幾一角,怒喝道:“梁豐!我好歹是你姑母,你竟然罔顧親情,構陷我家朗兒!你這個殺胚!養不熟的白眼狼!”
像是忘記了下毒、謀人家產的骯臟手段,梁淑惡狠狠的咒罵著。幾句穢語過后,她看向癱坐在地,神情混混沌沌的幼子,一股恨意沖上胸膛:“不行!不能就這么讓他回到梁府!他一定知道了寒食散之事,若放任他攀上太原王氏的大腿,那么我兒,李家……”
李朗像是被抽了一鞭子,不可置信的叫道:“娘親,難道你要……殺……殺人……”
“殺人滅口!”梁淑替他吐出了后半句,眼中閃過一抹兇狠戾氣,“從潞城到梁府,牛車足足要行三日。他身體不適,只會走得更慢,只要找一隊人馬埋伏在梁府外的山坳里,定能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可是,可是這要通匪……”李朗看著面色猙獰的母親,哆嗦著說道。
“通匪又如何?現在哪家豪強沒有部曲、私兵,更有些直接劫掠商隊,攻打縣郡呢。”梁淑不是那種只會在深閨繡花品茶的弱女子,身處這樣的亂世,又攤上個靠不住的夫婿,她必須剛強一些,才能撐住李府門地。
冷冷一笑,她道:“反正上黨匪患頻出,他一個重病之人,碰上山匪也不奇怪。只要梁豐一死,梁家就能落在我手中。到時候不論是買通官路,還是務農從商,都有了根基。梁家可是亭侯,就算邑戶不如當年,只要有錢有糧,用心經營,還怕敗落么?去,招飛廉進來!”
飛廉是梁淑的貼身心腹,李朗當然知道。愣了片刻后,他猛然咬了咬牙,起身向外走去。兔子將死尚能蹬鷹呢!既然梁子熙不仁,就別怪他不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