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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上掛著兩盞油燈照亮前路,馬匹吃飽了糧草才上路。
衛瑜然掀開車幔下,神色凝重望著周圍。
眼看就要出了玉咸陂,就在這時,一陣沉重的,混合著甲片碰撞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這是什么聲音?”綠櫻拉著韁繩,看著遠處漆黑霧蒙蒙的夜色,一股不安冒了出來。
小桃花也細細聆聽了一陣:“好像是馬蹄聲,還有人聲?!?
綠櫻咽了咽口水:“二少奶奶,咱們這條路是不是會有商隊經過?”
衛瑜然無端握緊了手帕,“可能是吧……”
玉咸陂臨近港口,有、有商隊也不出奇吧。
她不確定地呢喃。
就在這時,小桃花突然叫起來:“前面好像有火光!”
這話一落,衛瑜然抬眸直直往前看,只見霧蒙蒙的夜色中閃爍著火光,那火光好似星光,斑斑點點,又過了幾個瞬息,她們清楚地看到一支隊伍的輪廓在霧氣中慢慢顯現。
他們從群山野嶺中走出來,殘破的旗幟在風中搖擺,舉起的火把,有鐵騎,有互相攙扶的甲兵影子,寒光在鱗片和兵器表面泛著光,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血腥味。
“二、二少奶奶——”綠櫻看到越來越近的鐵騎輪廓已經失去語言,惶恐不安。
小桃花臉色白了又白,她們這是遇到鬼軍了嗎?
只有衛瑜然在看到為首騎在一匹馬上的高大影子那刻,心頭猛然一跳,徹底慌了神,“快,快掉頭!”
她幾乎失聲地喊,然而綠櫻已經六神無主,不得已,衛瑜然想要接過她手中的韁繩,沒料到沒抓緊,竟然掉了下去。
衛瑜然眼睜睜看著兩匹馬繼續往前走,她吃力用鞭子把韁繩勾回來,然而等到她把韁繩勾回來時,兩匹馬慢慢停了下來。
她一抬眸,就看到黑壓壓來到跟前的殘血軍隊,鐵甲聲也在這一刻停了下來。
男人剛毅的臉龐凝著血污,金鱗鐵甲裂痕交錯,手上的重刀泛著寒光。
他身后的兵,死的死,殘的殘,傷亡慘重,風吹散了濕重模糊的霧氣,她得以看到鐵騎軍隊后天際火光熊熊一片,仿佛蒼穹破曉。
衛瑜然看不清他掩在霧色之中的神色,但她只知道這下徹底完了,竟讓她迎面遇上了戮戰凱旋回來的周梟。
瘦馬對上殘血孤軍,只剩下絕望。
可衛瑜然還是想逃,她瞄向右邊漆黑的林子,在恍惚中竟生出一絲躲進林子里的念頭。
她判斷著他們之間的距離,應該有機會在他趕過來之前躲進林子里。
“快下來,我們進林子!”她催促。
綠櫻和小桃花慌慌張張拎著包袱下馬車,衛瑜然也在第一時間棄馬車而落跑。
三道倉皇落魄的身影落在男人眼里顯得有些可笑。
“抓起來?!?
冷冰冰三個字一出,幾名騎兵當即出動,眨眼間便把她們的前路堵住,跟逗小雞似的。
三人猛然后退,衛瑜然扭頭看著越來越近的周梟,終究是絕望地認命被他帶回去。
大手一揮,等她反應過來時,已經坐到了馬背上,后背緊貼周梟的盔甲,沾了血污的大手緊緊摟著她腰肢。
衛瑜然渾身僵硬,緊緊挽著她肩頭上的包袱,垂眸心如死灰看著他們一步一步慢慢往回走。
“衛娘……”周梟啞著嗓音在她頭頂開口,“怎么這么早過來接我?”
“……”
“很想我?”
“……”腰上的力度越來越大,衛瑜然咬唇,不予理會。
“我沒死成,是不是很失望?不然你今天就能逃掉了。”
周梟輕笑一聲,眼神卻漸漸染上陰霾。
“你讓我怎么說你好,本想著回去給你道歉,可你只想著逃,衛娘,你讓我拿你怎么辦才好?”
“貢文星送來了判決文書,那個牙人被杖罰二十,原來那時他幫了你,衛娘,你跟我說,你那天對他心動嗎?”
“他身上有周貫聿的影子,會不會在某刻讓你愛上他?”
“說。”陰沉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她深深閉上眼。
“胡天死了……被炸死了,就死在我面前,一條胳膊掉在溝里,險些找不到。”
“我三天沒睡,那幫土匪比黃陽還要兇殘,我一個活口都沒留,一個個砍了他們的腦袋拎回來,可是這次作戰是我火蝎軍傷亡最慘重一次。”
細弱的女聲淡淡響起:“可你也保護了遙州和榷場的百姓,你是個好將軍?!?
男人沾了血青筋凸起的手背正被一只蔥白纖細的手指慢慢撫上,似在安撫。
周梟黑眸晦暗,垂眸瞥了眼她的鵝頸,嗓音沙?。骸靶l娘,我們從頭來過行不?”
衛瑜然把手收回來,剛收回,腰間結實的手臂不斷收緊,明顯不滿她拒絕的態度。
直到天光大亮,他們才回到營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