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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走了?”衛瑜然追問:“掌柜可知被誰買走了?”
掌柜記性不太好,“那不太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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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肚子大得衛瑜然走路艱難,隨時都有可能生產,她娘給她請了穩婆和大夫在家里住著。
秋風蕭瑟,門外傳來今年秋闈揭榜的熱鬧,議論誰是今年的解元,被丫鬟捏著腿的衛瑜然恍然發覺她的生命里已經沒了周貫聿。
不是生命的逝去,而是思念的斷離。她好久好久未曾想起這個曾經娶過自己的亡夫。
甚至她已經記不起他的模樣,他們曾經相處的點滴有哪些。
難道她真的是個沒心沒肺的女人?
她的守孝期有三年,可在隔年她就要給另一個男人生下他的孩子。
清明節她沒回去,如今周貫聿的忌日她更回不去,也不敢回去。
她讓娘親替她去廟里上上香,求個心安,可忌日那天,她還是夢到了周貫聿。
他的臉很模糊,她記不清了,只知道眼前的人是那個翩翩少年郎,這次他不再說要帶她走,而是蹲在她面前,摸著她肚子,聽孩子的動靜。
“然然,這就是我們的孩子?”
她坐在圈椅上看他滿懷期待問自己,眼眶泛紅,“……不是,是你哥的。”
“我哥的孩子不就是我的孩子?”周貫聿看起來絲毫不在意,“你跟了他挺好,我也能放心走了。”
衛瑜然哭了一整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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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周梟出征打仗已經過了大半年,依舊毫無音信,連封家書都沒有。
衛瑜然在上旬臨盆,整個宅子所有人忙進忙出,屋里飄著濃郁的血腥味。
血水一盆一盆端出來。
衛瑜然覺得好害怕,臉色蒼白,“娘……娘……我不想生了。”
她的眼淚一直在流。
朱琇云在一旁給她擦汗,“女兒,別這樣想,快用力啊,你頭一次沒經驗,大伙兒都在,沒事的。”
“娘,他還會回來嗎?”
知女莫若母,朱琇云知道她在想什么,“會,肯定會回來的,過兩日就回來了。”
“用力,孩子的頭馬上要出來了!”穩婆說。
衛瑜然使不上勁,最后她娘給她咬著一塊布,她在痛苦和熱淚中想到她最后一次逃離,被剛打完甘衢土匪的周梟一把摟到馬背上共騎回去。
他穿著染血的盔甲,手上握著一把滴血的重刀,緊緊攬著自己帶著殘兵勝將優哉游哉回去。
那是她見過他傷得最嚴重的一次剿匪,也是她見過最貼合夢境的戰爭情形。
隨著孩子呱呱落地,衛瑜然累得虛脫,看到她娘抱過來的孩子,露出虛弱的笑容。
“是個男娃!”朱琇云笑得合不攏嘴。
衛瑜然稍微恢復力氣后,朱琇云把孩子放到她懷里讓她感受。
“孩子……”衛瑜然用手碰了碰他的皮膚,不可思議,“我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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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完“三朝”后,周梟還是沒回來。
衛瑜然恢復氣血已經是一個月后,她抱著孩子放進彩錢環繞的香湯銀盆,辦個“洗兒會”,她娘請了一個乳母,洗兒會結束后會移入乳母房,她娘說這是移窠,以后就不用自己的奶水喂養了,讓她好生養身子。
移窠之后,得給孩子取個名,可孩子他爹不在,衛瑜然只好給取個乳名,叫舟舟。
“舟舟。”
日落,華燈初上,府里的臥房透出昏黃燈光,女人窈窕的剪影落在窗欞上,抱著孩子,低聲地呼喚,溫柔又令人心安。
十月一過,天氣開始涼,得準備入冬了。
衛瑜然讓人給舟舟做幾身小襖子,給府里的下人都做兩身過年的新衣,好添個喜慶。
后知后覺的,今年她好像還沒給周梟置辦過衣裳。上一次說要給他裁兩身衣裳是為了哄騙他,讓他放自己出去,可最終也沒有給他做。
衛瑜然用臉貼著兒子白嫩的肌膚,想到這件事,心中有幾分愁緒,便讓人去裁了兩身衣裳備著,后又覺得可能不夠,萬一周梟在寒冬臘月回來了呢?
那衣裳還來得及做嗎?
他身上常穿的好像是雁氅,樣式也是屬于比較威嚴一類,而不是文人雅士那種。
衛瑜然斥重金給做了一件黑鷹瑞獸紋織金墨色貂皮大氅,領緣直通到底,袖口寬大,同樣用上等貂毛縫制。
冬儲做好了,周梟仍沒有回來的跡象,衛瑜然常常抱著兒子站在廊下,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因為舟舟的百日宴恰好是過了除夕之后的新年伊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