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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瑯一愣,問:“沈家的劍譜就這么外傳了,真的沒問題么?”
他鴉羽般的烏黑睫毛垂下,遮住眸色:“……無妨。”
宋瑯翻開手中劍譜一看,里面的武學招式繪畫精致,線條流暢。旁邊的空白處,是密密麻麻的雋秀字跡,足見抄錄者的用心,而且墨跡都還很新。
她一時沉默不語,看來這本冊子是他最近幾日應酬之余,連夜抄錄并在上面細心注釋好的。
“公子……”宋瑯聲音清淺,又透著些許無奈。
公子和小姐,果然不愧是兄妹呀!
他們沈家兄妹,連討好人的方式都一樣,贈送對方自己最喜歡的東西,挖空心思還得小心翼翼。
五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姐,是放下貴家小姐的矜傲,親自剝了葡萄喂她。而公子更是狠辣,竟然連家傳劍譜都掏了出來,還費盡心思連夜為她這個武學小白標注感悟。
但是,他們討好的姿態卻又都帶著同樣的不容拒絕。照這么看來,小姐在討好之后,還會不放心地用她曾經答應過的三個愿望束縛她,讓她承諾永遠不會疏遠。那么……
宋瑯側頭看了一眼一臉平靜的公子。那么公子呢?他又會用什么方式?
第35章 京城貴家的公子與小姐〔十七)
見到宋瑯無奈地正想開口,沈聞淡聲打斷:“此行可還順利?”
好吧,果然是不容拒絕!宋瑯抿了抿唇,將阿寶的身份告知他。
沈聞眸色暗沉,立刻擔心望向她:“是我失策了。那他有沒有對你不利?你有沒有事?”
宋瑯搖了搖頭,無所謂地說:“他沒有對我不利,只是想拐我當血殺樓夫人而已。”
沈聞眼眸一暗,臉色不虞。
她繼續說著:“我也沒有什么事,只是不小心被壓了一下,舔了一下而已。”
沈聞頓時面沉如水,緊握住木輪椅的手青筋爆出。
說完,宋瑯擰眉糾結了一下,還是狠心將劍譜遞了回來:“公子,這個劍譜實在是太過貴重,宋瑯無功不受祿,公子還是收回……”
“你是不是喜歡阿寶?”
沈聞忽然冷冷打斷她,低沉的聲音凍結如深海玄冰。
宋瑯瞬間囧然:“……公子,你是認真的嗎?”
他低著頭,神色不明,樹枝的陰影在他臉上輕輕晃動。
“你是不是覺得我冷漠陰險,不如他灑脫不羈?”不然你為什么不肯收下我送的劍譜?
“怎么會呢,我……”
“你是不是覺得我寡言無趣,不如他乖巧幽默?”不然你以前為什么總是逗弄他,不來逗弄我?
“誒?并不……”
“那么,”他低在陰影中的臉龐終于抬起,眼神晦暗幽沉,像帶刺的荊棘將她緊緊纏繞,“你是不是覺得我身有殘缺,不良于行,不如他體魄矯健,來去自在?”
他陰冷的質問聲中,罕見地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卑。過去的那么多年里,他對于那些看向他時驚艷又隱含惋惜的目光,以及那些恭敬阿諛又暗藏鄙夷的語氣,向來是不屑去理會,不屑去辯解的。在那些無聊的人面前,他也從不覺得自己會自慚形愧或是需要可憐。但這一刻,在對著她時,他卻難以抑制地生出一絲無措,還有——暴虐。
“公子,你怎么了?”宋瑯只感覺到渾身一冷,寒毛豎起,雖然有點摸不著頭腦,不過還是立刻下意識地表衷心:“公子你很好,真的!”
他冷哼,推著木輪椅靠近了她一些,緊盯著她語氣冰涼:“那你就收下劍譜,以后不許疏離于我。至于那個血殺樓頭兒,你以后也別再看他一眼,別再聽他一句!”
聽到這一番話,饒是宋瑯自認好脾氣,也是忍不住氣笑了。這些事兒他要是好好說,她也愿意聽從,但是他這種將她當成自己所有物的語氣是怎么回事?
于是宋瑯也冷下臉,涼涼地說:“若是我不答應呢?”
“我不容許!”
“公子,很抱歉,我并不是你的附庸,請恕宋瑯難以從命。”
聞言,沈聞森寒的目光緊緊鎖住她,聲音也仿佛淬著冰刺:“呵,很好!既然你不愿意,那我終究也只能如你所想的那般冷漠無情了。”
如霜月光下,他仰起頭:“宋瑯,別怪我把你牢牢束縛在我的身邊。這樣,你就再也無法疏遠我,再也無法出府去見那個血殺樓頭兒。”
宋瑯一愣,這是什么畫風?
但她宋瑯向來是遇強則強,吃軟不吃硬的性子,于是,對上沈聞陰霾如霧的雙眼和黑云壓城的低氣壓,她也冷哼一聲,面若寒霜。
她緩慢彎腰俯身,雙手有力地撐上木輪椅兩旁,深幽的眸子對上他的陰暗,周身的氣場比他更甚,她悠悠開口,字字喑沉。
“公子,是不是一直以來我都表現得太無害了,所以公子才會認為,我可以任你為所欲為?”
“公子要知道,我現在還甘愿回來,甘愿繼續留在你和小姐的身邊,唯一的原因,也只不過是出于感情。”
“我宋瑯若是真的想走,沒有人能攔得住我,公子信是不信?”
她一邊冷冷地說著,一邊在心中快速猜測沈聞接下來可能會有的反應,并根據他不同的怒火等級想好了多種說辭與行動。畢竟她只是想表達自己的立場,而不是和他鬧僵。
一番話說完時,她腦海中已經構思好種種應對策略,于是她心神一定,這才抽出思緒看向身下的沈聞——
誒?!是她打開的方式不對嗎?
此時的沈公子完全沒有她想象中的發怒模樣。他將頭偏向一側,呼吸微屏,胸膛卻起伏不定,以往一雙清冷的眸子正水顫顫地躲閃著。他努力想向后仰靠而去,玉澤的頸項緊繃出精致而流暢的線條,上面一抹薄紅正在蔓延……
夜風拂過,一頭霧水的宋瑯因為這一陣清涼,頓時醒悟了過來:她之前一直在練劍,出了滿滿一身的汗呀!她……她竟然就這么湊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