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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瑯感覺自己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她慌忙后退了好幾步,恨不得趕緊來一陣新鮮的空氣吹散兩人之間的氣息。她感覺自己也要羞愧得哭出來了,怎么可以做出這么沒有禮貌的事情呢,自己練劍出了一身的臭汗,竟然還這么毫不自覺地湊過去,熏到了別人,真是——太沒有教養了吶!
她緊緊抿著唇,萬分羞愧地對沈聞說:“實在……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沈聞水潤的眼眸微顫,耳朵悄悄紅了:“沒……沒關系。”
她之前想到的所有聲色俱厲的說辭,在這一刻都被忘得一干二凈,她羞愧地顫著聲線問:“那個,劍譜的事……”
沈聞低著頭,聲如蚊訥:“你拿著吧……”
她連忙點頭,繼續顫著聲線問:“那么,不讓我隨意出府的事……”
沈聞偏開的頭依然低垂著:“也算了吧……”
“那好,”她已經迫不及待要回去洗澡了,“公子,那我先回去了。”
“嗯……”
一路羞愧地奔跑回房中的宋瑯,靠在木門上放松地舒了一口氣,然后她后知后覺地想了起來:誒?今晚的事情怎么這么順利地就談妥了?
第36章 京城貴家的公子與小姐〔十八)
經過數日的舟車勞頓,出使荊國歸來的沈家眾人終于回到了賀蘭國京城。身為京城十大公子之首,沈聞這一次遠赴荊國參加雅士之宴的細節,自然也早早在京城的茶坊間傳開了。
然而市井間更為津津樂道的,卻是沈公子門下一名在雅士之宴上智驚諸國的女門客。在這個名士風流的時代,一位柳絮才高的女門客,足以在說書人的口中掀合出無數旖旎風月。于是,伴隨著宋瑯聲名遠揚的,不只是她念題聲落木牌擲的壯舉,還有一段又一段不同版本的風流韻事。
此時,馬車內的宋瑯正將一本翻開的倒扣在臉上,對著一旁捧書而讀的沈聞,她郁悶地用說書腔詠唱著:“公子吶~~聽說我們一見傾心互慕才華夜夜紅·袖添香來,卻嘆那門戶有別驚煞鴛鴦不忍相決絕~~噫!郎啊郎,恨不得私定終身從此天涯漂泊去~~喏,你怎么看?”
“……”沈聞姿態閑散,抬眸瞥了她一眼,又繼續低下頭看書。
聽不到回應,宋瑯抬手便將臉上的書取下,下巴擱在木案上:“公子,我們都私定終身這么關系親密了,你是不是該給我加俸祿了?”
沈聞低下眼眸看她:“不是將你提拔成上等門客,可享受食有肉出有車的待遇了?”
“但是我窮,公子!”
“你缺什么?我會讓人為你采買。”沈聞皺眉。
宋瑯定定看他一會,忽然開口:“公子,小姐的及笄禮過后,我想離開了。”
她最初的打算是留在他們身邊,等過了幾年再走也不遲,但是現在她改變主意了。
沈聞將書放下,冷冷盯著她:“你要去哪?”
“唔,我要去周游天下了,以后還請公子和小姐莫要牽懷掛念。”宋瑯垂下眼簾,聲音輕快:“或者,公子也可以當成是一個剛入世的海妖想要去探索新世界吧!”
“非走不可?你就一點牽掛也沒有嗎?”沈聞的聲音變得低沉無比。
馬車內一陣沉默。在壓抑的氣氛里,宋瑯微帶苦澀地說著:“非走不可。但是,怎么會不牽掛呢?你和小姐在我心中,都是很重要的人呀!我在這個世界上,除了你們以外伶仃無依,我身若浮萍無處安定,你們卻對我實在太好太好。無論我今后身在何處,對于你們,我也總是會有一份牽念在的呀!”
良久,安靜的馬車內,沈聞的聲音輕輕響起:“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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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流轉匆匆。數日后,在丞相府上下賓客往來的熱鬧忙碌中,沈瑤的及笄禮也將要開始了。
宋瑯當初在船上曾答應了沈瑤,要在她及笄禮的這一天,親手為她梳發上笄。紫檀木梳一下一下在如墨云發中穿梭而過,宋瑯左手握著發尾,對鏡中的沈瑤淺笑:“小姐終于長大了,也到了待嫁閨中的年紀了呀。”
“可我不想這樣……”昏黃的銅鏡中,上了淡妝的沈瑤面若桃李,明艷中依稀有幾分沈聞的清魅橫生。她抬起頭,對上銅鏡中為她梳發的宋瑯:“我哥說,今天過后,阿瑯就要離開府中了,是嗎?”
手中的木梳停下,宋瑯清淺笑著:“是的呢,小姐!”
“只可惜,我不能親眼看到小姐日后覓得如意郎君,安康美滿的將來了。我走之后,還望小姐善自珍重。”
沈瑤低下頭,輕聲說:“阿瑯,若是可以,我寧愿不要嫁人生子,和你一起去看看這廣闊的天地,而不是一生困在這繁華京城中,當一個王侯門府的墻中人。”
“我知道的。”宋瑯繼續為她輕柔梳著發:“否則小姐就不會擅自跟著公子出海,也不會膽大妄為到,收留我這個被別人當成是妖物的來路不明之人了。”
她放下木梳轉到沈瑤前面,矮身握上她的肩,柔聲說著:“以后我可以常給小姐寫信,把我路上看到的風景、遇到的人事都畫下來、寫下來告訴小姐,好不好?”
沈瑤低頭勾起笑痕,卻不言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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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宋瑯收拾好行李,心中滿懷唏噓地將房中木栓扣落。或許以后,她就沒有機會再一次回到這里了。
她轉過身,提著包裹一邊在沈府中緩步而行,一邊想著待會應該怎樣和公子小姐辭別。然而,在走出院中轉角時,眼前長長一列低調而奢華的沈家標志馬車,以及整裝待發的眾多侍衛,卻讓她瞬間不明所以地愣在當地。
眾人之中,最前面的沈聞抬起頭,淡淡看了她一眼,說:“收拾好了?那就上路吧。”
宋瑯一時反應不過來,怔怔地說:“公子,你們……”
“走啦走啦!阿瑯,別磨磨蹭蹭的了,我都已經迫不及待了!”沈瑤跑過來挽上她的手,將她拽拉到馬車上。
看著宋瑯難得呆愣遲鈍的模樣,沈瑤得意笑著解釋:“我哥現在可是鴻臚寺卿,有圣上親授的使節符信,以后將會以賀蘭國之名出使四方,聘問諸國。這么一來,阿瑯要周游天下的話,就剛好和我們同路了呀!”
“但是……我之前并不曾聽說公子有這種打算?”她也是公子的門客,如果公子早有籌謀,她不可能完全不知情的。
“嗯,這是我哥臨時決定的。前幾日入宮交卸差事的時候,圣上因為他在雅士之宴上的表現而龍心大悅,問他想要什么獎賞的時候,我哥就討來了這個官位!”
聞言,宋瑯微怔了一瞬,最后也只是低頭輕輕嘆了一口氣。
中途馬車停歇時,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來到了沈聞的馬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