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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妤華帶著王裳走開以后,聞染沉默了一會兒,看著柏惠珍把廣告折頁的風不斷扇向她,自己的發絲黏在紋過的眉毛邊:“這天怎么這么熱……”
聞染動了動嘴,有些想說聲:“對不起。”
她們家是本地人,在老弄堂里有套兩層樓的房子,和舅舅一家住在一起,分到每個人頭上也就沒有幾平米。她父母就是普通的工人,后來下崗自己開了個小飯館,生意不算好做。
那個年頭學鋼琴,費用不便宜,柏惠珍每周帶她去老師家上課,也不是不辛苦。
她還記得人人都說她們家要出個鋼琴家的時候,柏惠珍臉上的笑。
但她成績下滑的時候,柏惠珍也沒說過她一個字,還是每周陪著她去練琴。
柏惠珍瞥她一眼:“看著我做什么?我妝花啦?”
今天為了她比賽,柏惠珍特意化了妝。
“沒有。”聞染伸手在她臉邊扇了兩扇:“有蚊子。”
她們又不是演電視劇,生活里哪有父母子女之間真能說出“對不起”和“我愛你”。
柏惠珍望著演藝廳的大門:“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啦?到底什么時候才能入場啊?”
這時大門口騷動起來,柏惠珍一拍聞染的肩:“好了好了,好像能進了。”
柏惠珍撐開遮陽傘,和聞染一起走過去。
工作人員拿著擴音器在喊:“今天演藝廳的舞臺燈光出問題了,所有參賽人跟我一起上大巴,我們一起移動到北館去。”
“有沒有搞錯?”柏惠珍揚聲問:“那家長呢?”
“家長不要跟第一輛車,讓參賽人先集中過去準備,我們后面還有兩輛大巴,家長坐那兩輛。”
柏惠珍把包遞給聞染:“那你趕緊去吧。”
聞染應了聲,背上包獨自登上大巴。
她是不張揚的性子,也不愛說話,上車后就坐到倒數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把窗戶推開一條小縫。
不一會兒王裳上車了,瞥她一眼,坐到其他地方跟相熟的朋友說笑去了。
聞染緩緩吐出一口氣,望向窗外。
夏日里即便不下雨,那種濃郁的綠也似被洗過一般,蟬鳴一聲聲地唱著,翅膀好似鼓噪著空氣里一波波的熱浪。
這會兒倒是起了一陣風,撩動著聞染貼在額前的發。
柏女士已經跟著工作人員去找家長坐的大巴了,所以這時看不到她的身影。聞染覺得自己這想法有點沒良心——可看不到柏女士的時候,空氣里的風,好像有那么點自由的味道。
這時組織老師登車,對著她們點了一遍名。
司機問:“人齊了伐?齊了就發車了。”
組織老師:“等一下,還有一個人。”
還有個人?
其實都是從小一起比賽到大的,不說認識得很深,至少都是熟面孔。聞染環視一圈,想不出來還缺了誰。
她也沒放在心上,又把眼神挪到窗外去。
這時,一陣腳步從車門口傳來。
因為其他人都在跟相熟的友人聊天,所以獨坐著的聞染,其實是第一個向門口望去的。
事后聞染曾無數次回想那一幕——至少在那么多人之中,在坐了滿滿一大巴的那么多人之中,第一個望向許汐言的人,是她。
那時她還不知道許汐言叫做許汐言。
只覺得耳邊熱浪般的空氣都炸了那么一炸。
所以很多年后,她也從沒把許汐言當作自己學生時代的白月光。從見的第一面開始,許汐言就是太陽。
其他人也就比聞染落后那么一秒,便跟著紛紛往車門口望去。
因為許汐言實在是太招眼了。
她穿一條黑色的牛仔褲,膝蓋處是很不規則的破洞,上身的t恤也是黑色,領口松垮垮的,露出兩截平直的鎖骨。
聞染的第一反應是——這是一個很任性的人。
因為大夏天她腳上蹬一雙馬丁靴,好似完全不考慮這熱浪滾滾的溫度。
她很……成熟。
聞染想不到什么更貼切的形容詞了。
這個成熟不是說她長得老氣,而是相較于其他人過分青澀的十七八歲年紀,她像一朵早開的薔薇。一頭海藻般的長波浪卷發很隨性的披在肩頭,往車廂里看時睫毛塌塌的垂著,顯得有些漫不經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