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郭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北園名為園,實則同亂葬崗也沒什么兩樣,只在四圍樹以矮矮的土墻與周圍緊致隔開,大門前一間破茅屋,供守陵卒居住。里面墳塋重重,鬼氣森厲,時近晌午,除守陵卒外一個人也沒有。
令漪十三歲后幾乎每年都會來此拜祭,與守陵卒也算是舊相識了。抬手在守陵人的小屋窗口敲了敲,窗板被抽開,她將事先備好的兩吊錢與一籃子酒菜遞進去,窗板便再次合上。
待循記憶尋到父親的“墳”又是一刻鐘后,去年才清除過的雜草已重新掩住了木牌與其后一圈矮矮的土封。四周荊棘成林,荒蕪滿目,新墳疊舊墳,或是掩埋了一半的棺槨隨意倒在路旁,或是東倒西歪地樹著幾面靈旌、挽幛,幾只烏鴉停棲在道旁墳墓前的“墓碑”上,待人走近,便呼啦啦撲扇著翅膀飛遠了。
她同簇玉兩個動手,將周遭的雜草與鳶尾都清理干凈,又取出絹帕,細細地將沾染了塵土的木牌擦凈了。
是十分普通的柏木,上書“罪臣裴慎之之墓”幾個大字,原本鮮艷如血的朱色早在歲月的侵蝕里褪色不已,連土封都幾乎踏為平地。令漪從草籃里取出事先備好的紙錢一點一點燒了,她看著那火,神色不覺便溫柔下來。
“阿爹,溶溶不孝,”她喃喃說著,“連成婚這樣的大事都沒來得及告訴您。溶溶已經成婚了,他是宋太傅的獨孫,太傅是您的老師,您或許還t見過他小時候吧?我們是去年歲末成的婚,他對女兒也很好,原本,今年應該帶來給您瞧瞧的,可惜……”
她眼眸微黯,又很快笑道:“不說這些了,女兒現在過得很好,再過些日子,女兒一定想法子,接您出去……”
說至此處,她心里又是一酸,宋郎不在了,她只能等祖父回京后去向祖父求情??汕按蝺杉音[得這樣難看,王兄也不許自己再和宋家來往,祖父還會認她這個孫媳嗎?
她并沒能跟父親說多久的話,陵園門口,小屋內傳來老人渾濁的咳嗽。簇玉忙道:“娘子,咱們得走了。”
令漪忙道,“阿爹,女兒下次再來看您!”
朝廷原是不許罪臣家屬祭奠的,奈不住沒人管,也就讓她得了些方便。然北園門口即是通往北邙腹地的官道,時近清明,來來往往的行人不少,的確是不宜再耽擱了。
她將未燼的火踩滅,用土石掩住,行到門口,不忘與守陵卒道謝:“多謝大叔允我們方便,小女子感激不盡!”
“娘子莫要氣餒?!?
主仆倆走在春草青青的官道上,簇玉寬慰她:“天無絕人之路,遷墳的事,一定還有辦法的!不若您去求求殿下也好啊?!?
“王兄……”令漪微微沉吟,眸間映著原野間青翠欲滴的碧色,“我與王兄并不親睦,他怎會幫我?”
“怎么不會呢?”簇玉道,“依我看,殿下待您是極好的,只是遷個墳而已,這于他,不過舉手之勞。”
令漪略微遲疑,又想起那日男人冷硬的俊顏以及那些個荒誕不堪的舊夢,面色微紅。
她搖頭:“事情沒有這么簡單?!?
他眼下肯庇護她,是因為還打算拿她去聯姻,所以在一些小事上還肯向著她。
可遷墳,就意味著重提舊事,搞不好還會牽扯進當年皇長子與先太子的奪嫡之爭,敏感至極。他不會為她冒這個風險的。
初回來時她就已經試探過他對父親的看法了,他卻直接避開。
后來她才回過味來,今上是皇長子的血脈,王兄當年卻是先太子的黨羽。這件事誰來提都可以,唯獨不可能是王兄。
上次,她胡言亂語又開罪了王兄,他怎么可能幫她呢?
她嘆息一聲,同簇玉走回長亭,送她們過來的車夫已等候了許久,待二人上車,便欲駕車離開。
“等一下!”
后方卻傳來駿馬奔馳的聲音及一位女子的嬌喝,令漪回頭,只見官道上駛來一匹棗紅色的駿馬,馬背上一名紅色騎裝的少女,鳳眼櫻唇,紅裙如云,英姿獵獵。
她身后另有數名衣著艷麗的侍婢策馬駛來,其中一匹馬上馱著個面色蒼白的侍婢,手臂、腿上都纏著厚厚的繃帶,皆被鮮血染作春櫻血色,顯然受了傷。
轉眼,少女的馬已至身前。她跳下馬,原本白皙的臉頰也因了這一路風塵變得紅撲撲的,同令漪道:“這位夫人,我的婢女被狼咬傷,亟需用車??煞裥袀€方便,同輿而行?”
令漪掃了一眼對方的裝束。
少女一襲紅色騎裝,身負弓羽,顯然是才從北邙牧場打獵歸來。頭上罩著帷帽,是很珍貴的茜緋花紗,用銀線在輕薄的紗上繡出海棠暗紋,素雅清貴。衣袖裙裾卻以金線鎖邊,行動間裙擺飛揚,如一朵恣意盛開的金紅牡丹。
胸前掛著七寶瓔珞,腰間則綴著水蒼玉——《職官志》有言,官二品以下,五品以上,佩水蒼玉。她既是女子,多半,是皇親國戚,是自己不能輕易拒絕之人。
再看那馬背上的侍婢,她傷得極重,包扎好的繃帶里正一滴一滴地滲下鮮紅的血來,這樣顛簸下去,怕是會出人命。
令漪心間猶豫淡去,微微莞爾:“這倒是不難,請她上車吧?!?
其實對方身份貴重,她并不能拒絕。但這少女分明是主子,卻對一個婢女關懷備至,同洛陽城里那些草菅人命的貴人們大不相同。這倒是令她頗有好感。
“多謝夫人?!鄙倥?,又急切地指揮一眾侍女將傷患抬上車,“快,把春桃扶上去,再涂點金瘡藥,先把血止住?!?
一時眾人扶了那婢女上車,本不寬敞的小車一下子被占去大半。少女歉意地道:“真是不好意思,占了夫人的車,就只好勞煩夫人和我的侍婢們同乘一騎了。我們要回城,夫人要去哪兒呢?”
“妾也是回城?!?
“那夫人家住何處?!?
“清化坊?!?
“清化坊?”
清化坊最大的府邸即是晉王府。少女本已翻身上馬,忽然扯轡回過身來,雙眸如電,“晉王嬴澈,是你什么人?”
令漪此時已覺出她來者不善,但聽她直呼王兄名諱,亦是微微吃驚。
她如實道:“妾生母是先晉王的如夫人,妾如今只是借居在晉王殿下府上,不敢高攀。”
“哦?”少女用手掂著鞭子,笑盈盈地,“原來你就是他那個嫁去宋家又守寡回來的繼妹啊。那你是裴慎之的女兒咯?”
自己一身素,鬢間還簪著朵白絹花,被看出身份也是情理之中。但令漪不期她竟還知曉父親的名諱,心間微覺詭異。
她鎮定地應:“是。我姓裴,先夫宋氏,已然亡故?!?
少女勃然變色:“好啊,原來你就是那個賤男人的女兒!”
她一馬鞭揮過來,翻飛如電。令漪大驚,閃身避開。
簇玉也急了,張臂護在女郎身前:“這位姑娘,我們好心借車給你,你為何恩將仇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