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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澈只冷冷看著臨清:“怎么,你非要把事情鬧得人盡皆知是嗎?那丟臉的可不是孤,更不會是這個罪臣的女兒。”
打又打不過,罵也罵不贏,臨清縣主氣惱至極。她把鞭子一扔,幾乎是從牙縫間擠出一句:“嬴子湛,咱們走著瞧!”
“賤奴,鞭子賞你了!”
語罷,調轉馬頭,一騎紅塵而去。身后幾名侍婢次第跟上,黃塵彌漫,漸漸遠了。
原本喧鬧的官道上又恢復了最初的平靜。嬴澈調轉馬頭,身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令漪:
“用王府的車出行不好么?你還真是會給我找麻煩。”
他語氣十分冷淡,似乎還在為那日的事介懷。
令漪低頭不言,也并不反駁。
這車是從車坊租賃而來的,之所以不用王府的車便是怕被他知曉她來私祭父親,會被責備。
眼下,既已經被發現了,上次她又得罪了他,便更不安了。
“殿下,這怎么是我們娘子的錯呢?”簇玉卻鼓起勇氣道,“您有所不知,那臨清縣主有多過分。”
“明明是她同我們借車,娘子好心同意了,她卻恩將仇報!還,還想毆打娘子!您可一定要為我們娘子做主啊!”
嬴澈不言,看向令漪,她眼底正縈著一絲淡淡的哀傷,感知到他目光,似是怕被他瞧見,忙低了頭去。
她沒有哭,卻如有清淚落在他手背上,騰起淡淡的灼熱。
嬴澈心底無端有些煩躁。他皺了下眉,生硬地放柔語氣:“她可有傷到你?”
令漪搖頭:“我沒事,多謝王兄。”
嬴澈看出她仍是郁郁寡歡,想是臨清縣主說了什么難聽話,便道:“你不必同她計較,她母親清河大長公主年輕時曾想下嫁你父親,卻被拒絕。此后,便記恨上他了。”
“她身為女兒,恨你,也是意料之中。”
“下嫁?”令漪驚訝抬眸,她為何從不知曉這些事情?
“是,”嬴澈看著她,她正惘然抬頭望著他,清澈如溪的杏眼中微蘊不解,像懵懂的小鹿。他語聲不由溫和下來,“當年你父親高中探花,被彼時還是長公主的大長公主看中,要請先帝賜婚。但你父親說已有婚約,乃家中長輩所定,不宜背約。大長公主既被拒絕,從此深以為恥,此后找過你父親不少麻煩,一度連天下姓裴的男子都遭受牽連。連你母親也被她為難過。”
“怎么,這些事,你母親不曾告訴過你么?”
實則這些事發生的時候嬴澈還只是幼子,有些是他聽王父說的,有些是聽老師說的。總之大長公主當年給裴慎之使過不少絆子,據說他被賜死之時,大長公主都還請求過先帝,親去見他,極盡奚落。哪怕彼時她已為人婦、誕育子女,可見恨意之深。
至于原因么其實也很好理解。公主自恃身份尊貴,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偏偏在一個男人這兒吃了憋,偏偏這個男人拒絕她后所娶的那個女子,還是個上不得臺面的輕薄粗鄙的女人,早早地拋棄了他另尋高枝。為這樣的人拒絕她,她怎能甘心。
他無意批判云姬的為人,但這些話,確是王父當年告訴他的。此刻他舊事重提,是為寬裴令漪的心。畢竟這不是她的錯,她沒必要為此難過。
令漪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她搖搖頭:“我確不曾聽母親提起。”
“沒什么。”他看出她心情好轉,心頭微松,面上仍是不動聲色,“總之這種人你不必與她計較,你沒有做錯什么,不必在意。”
令漪沉默。
事情至此,她如何聽不出王兄是在寬慰她。因為父親的事,從小到大,她遭受的都是奚落與凌辱,哪敢妄想也會有人保護她、維護她。可算上方才,已經是王兄第三次救了她了。
且還是在前次她大大得罪了他之后……
“謝謝王兄。”她感激地道,清明如水晶的眸子迅速被熱意漲滿。
她整個人都像一塊易碎的冰晶,光是站在那兒,就讓人覺得十分難過。嬴澈默了片刻,問:“可會騎馬?”
她搖頭。
大魏出身胡族,驍勇尚武,貴族女郎多會騎射。可她一罪臣之女,寄人籬下,自是沒有這個條件。
他便朝她伸出一只手:“上來,先回去。”
竟是要她同乘一騎。
令漪有些猶豫。
她一個守寡的孀婦,與成年的兄長同乘一騎。這,這是不是有些不妥?
嬴澈看出她的遲疑,俯身攬住她纖腰,長臂一攬即將人帶到了馬上。
男人粗碩有力的臂膀箍在腰間像剛出爐的烙鐵一樣堅硬滾燙,后背又緊貼著他健碩堅實的胸膛,春日衣裳單薄,她甚至能感受到絲縷之下那塊壘分明又火熱僨張的筋肉,是跟丈夫在一起時完全不同的觸感,又叫她想起那些荒誕不經的怪夢……令漪脊背都忍不住為之一顫,她驚恐地掙扎起來,白皙柔軟的側顏近乎擦到男人堅硬的下頜:“不,不……”
嬴澈原本沒想那么多,冷不防挨得太近,見她如此抗拒,好似自己對她做了什么一般,臉色霎時便沉了下來。
“怎么?”他挑眉,“你又不會騎馬,不與孤同騎,是想走著回去,還是想同寧瓚一起?”
令漪的臉一瞬紅得像熟透的蝦子。
寧瓚微微赧顏,低下頭去。
嬴澈眼神睥睨,又吩咐寧瓚:“你帶她回去。”
他意謂被落下的簇玉。小丫鬟何等機靈,忙道:“多謝殿下恩典!”語罷一溜煙地爬上寧瓚的馬。
如是一來,令漪也沒了別的選擇,只好道:“那我,那我和王兄一起……”
這才像話。
嬴澈斜睨了她一眼,然自他的角度,卻也只能瞧見她蒼白的臉、嫣紅的唇,與慌亂眨著的長睫。想起方才她的抗拒,心間又一陣氣窒。
她把他想成什么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