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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回令漪耳中,她當即便坐不住了。匆忙出門去了宋府,想要求見祖父。
……
“這位小哥,麻煩您和太傅通傳一聲,就說孫媳婦裴氏,有急事求見。”
宋府的西角門外,令漪示意簇玉將一錠銀子塞進仆役手中,軟聲懇求。
這門是令漪同簇玉從前走慣了的,但守門的兩名小廝卻似全然不認得她們一般,不耐煩地將二人推開:“去去去,你們是什么人,有約見嗎?有約見就走前門,沒有也配見太傅?”
簇玉沒站穩,險些被推了個趔趄,見對方對女郎也這個態度,火氣頓時上來:“瞎了你的狗眼,這是你們家少夫人,怎么,小宋郎君尸骨未寒,你們宋家便要將我家娘子拒之門外?這就是你臨川宋氏百年清貴世家的門風?”
“什么孫媳,從沒聽說過,”另一名仆役也兇惡地幫腔,“只聽說我家有個小郎君一死就耐不住寂寞跟野男人跑了的棄婦,我家夫人吩咐過了,要我們嚴防死打她又不要臉地找上門。是你們嗎?不是就滾遠點,再不走,我可對你們不客氣!”
“你……你們!”
江夫人怎么能這么說?
簇玉簡直要被這指黑為白的話氣得七竅生煙,她叉著腰,欲與對方理論。令漪心間牽掛著華綰的事,也顧不得和這二人掰扯,踮起腳放聲朝府中大喊:“阿翁——阿翁,孫媳有要事求見,求您見見孫媳吧——”
這里雖是宋府后門,但臨近街坊,住戶不少。她旨在借此法給宋府施壓。
果不其然,兩名仆役臉色頓變,上前驅趕,卻被簇玉配合地攔住。
她喊了一陣,兩扇黑漆大門很快從里面打開,出來個文質彬彬的中年人,是宋府的管事。
“這是怎么回事?”
下一瞬,目及令漪,他佝僂下腰,恭恭敬敬地行禮:“原來是少夫人。”
“秦管事,我,我要見祖父。”令漪憂心如焚地說明來意。
“那您來得可真不巧,”管事道,“您還不知道呢,太傅因小郎君的事,悲傷過度,兼又感染風寒,這幾日已是下不來床,正吃了藥靜養著呢,前幾天連陛下的宴請都推了,怕是不能見您。有什么事,您告訴我,我去通傳一聲便是。”
對方恭敬歸恭敬,身體卻牢牢地擋在門前。令漪微愕。這樣緊急的時候,祖父怎么突然病倒?
華綰身份敏感,她無法將此事告知管事。何況若說這二人的阻攔是婆母授意,可秦管事是以祖父之意為第一位的,當日她還曾托他去信給祖父、說明自己被婆母趕出家門的事。眼下,既是他來攔她,她竟有些琢磨不透祖父的態度了……
“阿翁生病了么?”她惶急眸色中流露出一絲歉疚,“那是我不懂事叨擾他老人家了,秦管事,勞你代我向阿翁問好。只是人命關天……”
“你同她說這么多做什么?”門內卻傳來江夫人的聲音。
她在周媽攙扶下翩翩出來,冷冷瞪著令漪:“她如今可不是我們宋家的人了,還見公爹做什么?公爹都生病了,她已經克死了舟兒,還想克死公爹么?把她轟走!”
令漪牽掛著華綰的事,顧不得和婆母的前怨,溫言道:“從前的誤會,媳婦日后再來和母親請罪,可今日之事人命關天,還請母親允我見祖父一面。”
“我可擔不起你這一聲母親。”江夫人叉著腰,嘲諷笑道,“你的那位好王兄昨兒把離婚文書都遞了進來,你和我宋家再無干系。人命關天又關我宋家t什么事呢?不會去找你的那位好王兄嗎?”
事情之前即是和祖父談的,王兄又怎會幫她去對抗虞家呢?可有婆母在,令漪自知今日是見不到祖父了。她只好對管事道:“等阿翁身體好轉一些,你記得告訴他我來過。”
“這是一定。”秦管事應道。
令漪再度朝婆母行過禮,轉身離開。而她走后,江夫人厲聲訓斥管事道:“不許給她傳話!日后,不許她再踏進這條街半步!”
秦管事臉上賠笑:“裴娘子背后是晉王府呢,太傅吩咐過,不要傷了兩家的和氣。”
“什么和氣。”江夫人嗤之以鼻,“那頭黑鹿把我家害得這樣慘,連舟兒的遺體都不肯接回來,你還妄想他能對宋家有什么好聲氣?”
她也是最近才知曉,她的舟兒,竟被他放棄,遺體孤零零落在北方!感情之前為裴氏出頭,害她們害得這樣慘,就是利用她趕走裴氏這件事大做文章,才好堵她們的嘴呢!
舟兒的事她不會放棄,但如今對付裴氏,她也不怕晉王報復——她已托人去晉王府打聽了,前次裴氏亂翻他文書惹怒了他,最近連她面都不見了,哪里會再管她!
雖是如此說,秦管事仍是去了太傅處。書房內,被傳“臥病”的太傅宋瑀正立在書案之前,靜默著臨一封已經打好底稿的致仕表文。
“太傅,裴娘子方才來過了。”
“嗯。”他只淡淡應了一聲,繼續臨寫著表文。右手邊則擱著一挪文書及書信,最上面的一封才剛剛被拆開,管事遙遙瞥了一眼,只隱約得見“虞琛”“齊之禮”“駱家”等字眼,似是有人來信,說那位白鷺府的指揮使已經知曉那對駱家罪奴意圖贖身之事,勒令齊之禮不得再上書。
他不敢多看,行過禮即退了下去。唯敢在心間嘆息,少夫人還讓他過幾日替她轉告太傅呢,既牽扯到虞家,這件事,太傅大概率是不會過問了。
*
“太傅怎么這個時候病了,這也太趕巧了吧?”
回去的路上,簇玉悄悄嘀咕道。
令漪不語,一雙眼浸滿沉重的擔憂。太傅是她唯一的指望了,她亦不敢揣測他是否真是病了。可當日見面只是私下,太傅若不想幫忙,大可一開始就拒絕她。如今答應了卻又突然不肯見她,這其中一定發生了什么……
“沒事的,要不我們去求求姐姐,”她勉強笑了笑,“也不知道姐夫回來了沒有。”
令漪的堂姐住在城南永豐坊,嫁給了扶風縣侯世子段青璘做外室。只是她一向不見令漪,斷絕了所有和裴氏族人的往來,包括她的母親兄長。反倒是段青璘這個外姓人對她們還算照顧。
還去求她?簇玉默默腹誹,只怕又是連門也進不了吧!
一個時辰后,二人果然無功而返。
漫無目的地行走在青石板街上,令漪眉目抑抑。簇玉斟酌著語氣地提議道:“女郎,要不咱們還是去求求殿下吧。”
去求殿下?
令漪幾乎是下意識心生抵觸。
那日落在自己身上的熾熱視線還似歷歷在目,威猛,攝人,極具壓迫感,好似要將她生吞活剝了似的。盡管她知道眼下去求王兄是最優解,可這一連串發生的事情實在過于巧合,巧合到讓她有些起疑。
會不會,王兄是故意的?
否則,云開月明居那般機密的地方,怎能容得了她一人獨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