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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時候,他也不想這樣的。
是他當(dāng)年太過天真,天真地以為即使她家族覆滅、淪落風(fēng)塵,自己也可以去求父親,去求大殿下,讓他們放過她,讓他救她出來,與她能有一段未來。
可那日父親卻告訴他,她母親就死在他的**,她父親的“叛逃”,也全是拜他所賜!
他們家已經(jīng)上了大殿下的船了,隔著血海深仇,他不可能與她有什么結(jié)果。
“玩玩可以,動心不行。”
——這便是父親當(dāng)時的原話。
彼時,他為她殺人的事甚至傳到了大殿下耳中去。因他殺的人彼時已是大殿下麾下的得力干將,對方也有同僚手足,一定要他償命。大殿下便出面調(diào)停,準(zhǔn)備了酒席,要他們冰釋前嫌。
他永遠(yuǎn)記得那日,觥籌交錯間,那身著蟒袍的矜貴皇子,摸著他的脖頸對父親笑道:“想不到,令郎竟還是個情種。”
他的手,冷得像一柄刀。
不能爬到頂層去,就永遠(yuǎn)逃不過這柄刀,逃不過有如魚肉、任人宰割的命運。
所以他才要毀掉她。
注定得不到的東西,不如親手毀掉。
親手了結(jié)曾經(jīng)的自己,了斷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才能清醒,才能不做那些虛無縹緲、有如鏡花水月的幻夢。
就是如此。
自己糾結(jié)痛苦了十幾年,得到的竟然只是一句輕飄飄的道歉。華纓心頭一時說不出的痛苦,五臟六腑都似絞在一處,疼得她幾乎窒息。
她回過身去,避開他視線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好半晌才從那陣絞痛中脫身。搖搖頭說:“我不會原諒你,更不會記得你。你我此生,就此別過。這輩子,下輩子,最好都不要再見。”
“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說完這句,她決絕地離開。徒留男人倚坐在枯草堆上,鮮血淋漓的手垂落在枯草間,極突兀地笑起來,笑聲一聲比一聲微弱急促。
華纓還未走遠(yuǎn),聞見聲音,有些奇怪,又終究沒有回頭去看。她走出牢獄,虞恒猶在門外等她,見她出來,忙焦急地問:“我哥還好嗎?”
下一瞬,視線落在她微紅的眼眶上,有些擔(dān)心:“華纓,你哭了?”
華纓點點頭,又搖搖頭。
大牢外日頭正好,春光融融。一縷耀眼的金芒久違地落在女郎蒼白的臉上,濯濯春雪,就此融化。她輕輕挽起青年的手:“走吧。”
“今天的陽光可真好。”
——她相信,往后余生的每一日,陽光也會這樣好。
第102章 我想正大光明地站在王……
虞琛的死訊傳回的時候,嬴澈已從宮中回了王府。已快半月不曾回府的他難得地和令漪坐在了食案前,二人正用著午膳,底下的人便進來報了虞琛在大牢內(nèi)用金釵自盡之事。
乍聞此事,二人都愣了一瞬。令漪悄悄去覷兄長臉色,他很快面色如常,替她添了碗粟米飯:“就這么死了,還真是便宜他了。”
“一心求死的人,如何能攔得住。”令漪伸手接過,狀似無意地辯解道,“不是金釵,他日也有其他辦法自盡的。他不是會很多折磨人的法子么?”
可惜這點小心思并不能瞞過他,嬴澈擱了筷子,屈指在她額上輕敲了一下:“我還什么都沒說呢,你倒緊張上了。”
“怎么,就這么擔(dān)心我遷怒你的駱華纓?”他似笑非笑道,“我是那般蠻不講理的人么?不看僧面看佛面,再怎么也要給你面子吧?”
那倒是。
令漪心內(nèi)歡喜,嫣紅的唇瓣緊緊抿著,竭力憋笑。“那你打算怎么處置?”她問。
“就說人犯畏罪自盡了唄,還能怎樣。”嬴澈道。內(nèi)心仍為就這樣便宜了虞琛而遺憾。
他不愿讓旁人來分散她的心,替她夾過一塊單籠金乳酥,就此轉(zhuǎn)了話題:“你要是真替駱華纓感到抱歉,這幾日,就和我待在一塊兒,好好補償補償為兄。”
這些日子他都沒有在府中,忙著留在宮中處理宮變后的余波,一旬多未見她,實在思念如狂。
令漪臉上一燙,嗔惱地拿筷子敲他的手,雙頰漫上些許輕淡的粉色。他卻不在意,又給她端了碗冰糖燉燕窩,一面細(xì)細(xì)打量著女郎清瘦的臉龐:“多吃些,溶溶近來好像瘦了許多。”
小別十余日,令漪原就是想他的,聞言竟微微一愕,鼻翼微酸,眼里竟悄悄添了些水光。
她心間才盈起些許感動,豈料他又笑著道:“怎么,古話說‘一日不見,如三月兮’。溶溶瘦了這么多,不會是在家里想我想的吧?”
這回再忍不住,她噗嗤一笑,轉(zhuǎn)眸含嗔似怨地瞪了他一眼:“吃你的吧,哪那么多話。”
“食不言,寢不語,王兄是把這些規(guī)矩都忘了么?話多的跟鷯哥似的……”她輕輕地抱怨著,容色嬌艷如夏日的花。
嬴澈素來最愛她這副似喜似嗔、嬌俏柔媚卻不自知的模樣,索性把她抱至懷中放在腿上坐著,含笑在她耳畔道:“親親我。”
“溶溶,親親我好嗎?”
還在吃飯他就這樣,暖熱的大手在她腰間又是捏又是揉,極輕易便令她身子軟成了一潭春水。加之侍女們都侯在垂花罩之外,只要略一抬頭就能看見他們在做什么,遑論還能聽到。令漪手嚇得一頓,一張粉面霎時羞得兩頰浮緋,有如淥波芙蕖。
“你煩不煩啊……”她是真有些生氣了,可也不太舍得不理他,因而話音剛落,自己倒是先改了口。令漪紅著臉輕輕地道:“等晚上,晚上好嗎?”
嬴澈卻道:“等什么晚上,春宵一刻值千金。等真到了晚上,說不定我又被陛下叫進宮去了,哪有時間陪你。”
說話間,又握住她一只手,輕輕地捏。
那只手正是她前時刺破手指血書陳冤的手,半月過去,傷口早已愈合。指尖潔白柔膩,如纖纖玉筍。
但這會兒落在嬴澈眼中,卻全然是她在大殿上裹著白紗、舉著血書字字泣血的模樣。他輕輕嘆一口氣,把臉貼進她柔嫩的掌心,依戀地蹭。
令漪并未注意到他之動作,只是望著窗欞外昏黃的白日,心想,這倒也是。